她現在又是慚愧又是慌亂，心口堵得難受。
好像自溪山回來之後，自己說的話、做的事都過於情緒化。
而現在，竟然還驚動了本來身體就不好的師父……
李無為悲憫地看穿一切：
“玉鏡啊，你總能看透別人的苦樂，卻把自己的悲歡獨自嚥下。這並不是好習慣。”
李玉鏡只想把頭埋進碗裡，好叫師父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知道李無為很可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可是面對這個天地之間，最信任最依賴的人，她還是忍不住了。
“……師父，我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多愁善感，越來越陌生。
“那些失去的，錯過的，抓不住的，想忘卻的……我一首以為不用揹負了，誰知……”
李玉鏡的聲音竟有著前所未有的脆弱不堪，李無為一瞬間彷彿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冰原之中的孤獨殘魂。
她痛苦而茫然：
“這世上的虧欠，總是沒完沒了。這人間，真的好複雜……”
以前的她，是不會這樣的。
厲千華人際淡薄，六親緣淺。
就算是知道她那可憐的凡人母親死去那一天，也只是面無表情地燒掉了家書。
大道之行，乾坤無情，緣起緣滅，皆有定數，有什麼可傷心的呢？
她修道修得明白，修得清醒。
命不由己，生死天定，六道輪迴，迴圈往復。
可為什麼，當真正踏足人間，身入紅塵，那顆心臟，反而卻開始後知後覺地，開始為故人舊事而痛了？
李玉鏡知道自己這叫無病呻吟、憑空矯情。
她也根本沒有期待，誰能從這無解的旋渦之中把她救贖出來。
可李無為的聲音，在她的前方悠悠地響起。
“傻孩子，誰不想事事無憾啊。”
他又咳了幾聲，又是寵溺又是無奈地道：
“可只有遺憾過，才懂得該珍惜什麼。這就是人啊。”
他伸手，顫巍巍地碰了碰李玉鏡的發頂，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
“你欠我，我欠他，人人都有牽掛，才湊成了酸甜苦辣的人世間。誰都不欠誰，乾乾淨淨，那活著還有什麼滋味呢？”
李玉鏡的肩膀微微發顫，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忍不住，眼眶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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