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傷好得差不多後，阿槐就把它放到肩膀上，帶著它穿街走巷。
她敲鼓吟唱，它哇哇伴奏，模樣滑稽，卻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在這清平盛世，烏鴉是世人眼中的吉鳥，大家樂見這一人一鳥的默契互動，打賞也格外大方。
那年乞巧節，城裡的姑娘們都買了綵線編繩，阿槐也忍痛買了一點，編了個醜不拉幾的祥雲結，小心地戴在粽子的脖子上。
他們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遠處城裡萬家燈火，映在她空洞的眼睛裡。
“粽子，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在城裡有個家？”
烏鴉歪了歪頭，也不曉得聽沒聽懂。
它只是啄了啄她的手指頭。
然後，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清晨，像往常一樣，阿槐一醒來，便睡眼惺忪地喊：“粽子，粽子？”
回應她的，卻是一片安靜。
再沒有熟悉的刺耳叫聲，再沒有一團黑雲一樣的東西，在晨光中向她飛來。
它走了。
自由的鳥兒，應該是嚮往天空的。
何況，她也知道，烏鴉本就是群居族群，它不能、也不會離群索居太久。
她傷心了好幾天，然後扔掉了給它盛小米和清水的破瓦片，縫好了被它爪子在肩膀上戳出了好幾個小窟窿的上衣。
補衣服時，因為眼神不好，光是穿線都要好久，針毫不留情戳破手指，血珠從指肚跳了出來，阿槐哭了。
以前，都是粽子用它的尖喙給她穿線，幫她下針的，它很懂事很聰明，彷彿通靈一般。
這麼聰明的它，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她希望它留下呢？
阿槐哭了半宿，然後擦掉眼淚，繼續生活。
三年後，阿槐遇到了一個身形高挑的黑衣男人。
他就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清晨，敲開她的家門，開門見山：
“你好，你缺相公不？”
阿槐說：“好看嗎？醜的不要。”
“好看，賊帥。”
他生得好不好看，阿槐不知道，她看不清他的臉，就只能摸。
她用手指細細描摹他的五官。
他應當是很好看的吧，而且，他很愛笑。
阿槐也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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