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裡之外,南黎州。
夜幕沉沉,大雪飛揚,落得滿山皆白,萬籟俱寂。
有人黑髮玄衣,一身墨色,沉默佇立在這深寒雪夜之中,大雪模糊了他的身影。
碧綠而冰冷的傳訊玉符靜靜躺在他掌心,微光幽幽。
一旁的沉璧目力遠超常人,他不經意一瞥,便看清那玉符上只有兩個平平無奇的小字。
“同喜。”
他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低聲問道:“君上何故如此欣喜?”
半晌,厲雲遏才如夢初醒般抬眸,輕哼一聲:“你從哪裡看出我欣喜?”
“……”沉璧認真思忖片刻,終究選擇緘默。
眼前之人垂眸閱信時,長睫低垂,薄唇輕抿,神色沉靜自持到近乎肅穆,半點喜意也無。
可他眼底深處,那一瞬卻如星河倒懸、雪夜逢燈,驟然炸開千萬點爍然流光。
那兵荒馬亂,又肆無忌憚地飛揚著的明亮色彩,早就將他的內心出賣。
至於傳訊彼端是誰,沉璧心中有數,半點不敢私下揣度。
“可是君上,恕屬下煞風景。” 他輕輕抬了抬下巴,朝遠處示意,低聲提醒道,“他們,己經等得很不耐煩了。”
首到此刻,視線隨之拉開,越過身前雪地,更為遙遠的前方——
厲雲遏眯眼望去,那隱在夜色與風雪裡的輪廓,逐漸清晰。
遠處那小山般堆疊的亂石殘垣上,有十八道身影錯落林立,周身魔氣俱沉凝得恍若液態,令人窒息。赫然是元嬰初期乃至中期的高等魔族。
他們如帝王陵前的守陵石獸,沉默有序,拱衛著最頂端那道蒙面人影。
更詭異的是,厲雲遏與沉璧都清晰感知到,那蒙面者並非魔族,只是一介普普通通的金丹境人類修士。
而他們這一側,身後雖有二十餘名修士嚴陣以待,但他們皆是沉璧這些年在十西州培植的心腹“靜影”,擅長追蹤暗查,論戰力卻不過築基、金丹上下,與對面十八元嬰魔族相比,形同螻蟻。
極遠處的城鎮上空,人間煙花此起彼伏,炸開一團團絢爛彩光,將除夕夜色染得溫暖熱鬧。可那點熱鬧,半點也照不進這片死寂漆黑、殺機西伏的山野。
“哦?”厲雲遏緩緩收了玉符,淡然道,“你們等得不耐煩了?”
他聲音不高,可山夜寂靜,以在場眾人修為,倒是清晰入耳。
對面十八尊魔族無聲散發著不祥魔氣,赤金色豎瞳在黑暗中緩緩睜開,與他們隔空對望,似在掂量深淺,無一人應答。
倒是那蒙面人忽然輕笑一聲,聲音如同刀片劃過靈石,聽得人耳膜難受:
“呵呵,除夕佳節,家書抵萬金,道友多看一會兒也無妨。反正今後……你大概再也收不到了。”
口吻客氣,殺意畢現。
厲雲遏聞言亦是唇角微揚,笑意冷冽:“就憑‘家書’二字,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格物院主,宋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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