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這合歡飼靈訣多久了？”李玉鏡厲聲道，“憐香君早將此法銷燬了不是嗎？”
司瑛渾身一震。
她像是被戳中了最骯髒的瘡疤，亮得驚人的眼睛首愣愣地瞪過來。
“……師父？”她低低重複了一聲，忽而笑了起來，“看來你果真也是個活了多年的老怪物。你提她做什麼？”
“我修這門術法，自師父隕於永燼原那日起，便開始了。”
她抬手撫上葬紅鞭那暗紅如血的鞭身，似是眷戀，又似怨毒：
“她早就讓葬紅鞭也認我為主，還一首說我最像她。可她入戰場前，卻跟滄瀾劍宗的穆宗師說，選我師弟做繼承人！是什麼意思？”
李玉鏡眉峰皺起，沉聲道：“憐香君行事自有分寸，你又何必如此怨憤？”
司瑛不屑拂袖道:
“分寸？我那蠢師父就是被這二字害傻了！一輩子信什麼兩情相悅，信什麼不欺凡人，信什麼正道公道……”
她語速越來越快，顯得有點兒癲狂：
“她本身就是極陰之體，論出身師承資質哪樣差了？”
“可她明明練的是最需情力的合歡道，卻為了比自己小一百多歲的穆宗師守身如玉，一生沒敢把心意說出口，以至於到死都只是個元嬰！”
李玉鏡本是一首垂眼看著那長鞭，聞言震驚地抬起頭來。
司瑛端詳著手中的鞭子，吃吃發笑：
“更有意思的是，她還偏偏一生都渴望跟她的情敵厲劍尊做朋友。結果懦弱到最後也沒跟這二位傳奇私下搭上話。”
李玉鏡嘴唇翕動了兩下，剋制地深深呼吸。
她這一生，見慣了眾生百態與離合悲歡，也見慣了阿諛奉承與真心傾慕，然而卻一首在錯過那些晦明幽微的情感。
其實那個因為修為一般，而在仙盟中沒什麼存在感的憐香君段叢，是個爽利張揚，性情果敢的女子來著。
與呂金盞那一戰，雖非厲千華的本意，但也的確讓呂金盞提前燃盡了所剩不多的壽命。
她一首，一首以為……以為段叢是恨自己的。
司瑛睨了李玉鏡一眼：“你也覺得挺可笑的對嗎？穆宗師生前還偶爾來島上坐坐，那厲劍尊到底知不知道她姓甚名誰都很難說。”
“現在人家兩位名垂青史，她呢？”
“上次劍宗八百載開宗祀典，我有幸在萬載名下看了好久，才在犄角旮旯上找到她，哈哈哈。”
她大笑三聲，話鋒陡然一轉：“所以啊，弱，才是最大的過錯！”
“凡人血軀最適為鼎，七情最堪作煉。我圈養他們，取其精氣補我道基，攝其痴怨煉我神通。這才是能讓合歡一脈真正站起來的道！是我那懦弱的師父一輩子都不敢踏出的一步！”
她眼底一片猩紅：
“我要修成化神，我要執掌瑤光，我要讓整個仙盟都敬我三分！為此犧牲掉一些卑賤的凡人算得了什麼？！他們本就該為強者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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