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家隱約飄來炊煙與肉香。
折柳當即就吐了。
“窮山惡水出刁民！”她便也附和著師兄，憤恨道，“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厲千華回望那己經聽不到哭聲的村莊。
其實，她來去如風，很少降落於凡人聚居之地，即便偶然路過也多是富庶之鄉，所以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景象。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她修的是無情道，更不可干涉這麼多人的命運。
厲千華閉了閉眼睛，卻好像又看見了那張帶著血淚的瘋癲的臉：“……照做就是。”
知道師尊決定的事無法更改，兩位弟子便不敢再多言。
身後的土垣下傳來輕微的腳步。
有窺探的視線落在他們的身上。
那眼神兇惡狠戾又飢餓，宛若豺狼。
厲千華抬手阻止了警惕拔劍的白瀧，沒有理會。
三日後。
日頭毒辣，烤得大地熱氣蒸騰。
厲千華獨自回到了這個村莊。
不知為什麼，她想再見一見那瘋癲的女人。
或許因為對方讓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又或許只是那哭聲太淒厲，在她心裡留下了疤。
可惜緣分終淺，厲千華繞著村外走了一圈，並沒能見到想見的人。
她踩著硬實的泥路，行至一處低窪地帶，刺鼻的腥腐濁氣撲面而來，眼前是一道汙溝。
那溝內還有點地下滲水與泥淖，渾濁發黑，浮著層層穢物，經年不流，在旱天裡發酵出令人作嘔的臭味。
這種地方，便也是瘟疫的來源。
厲千華本無意停留，目光掃過溝邊時，動作卻頓住了。
她看到了一個身形單薄得近乎脫形的少年。
那少年又黑又瘦，骨骼隔著破舊襤褸的衣衫清晰凸起，皮肉緊緊貼在骨架上。可他的脊背繃得筆首，內裡蘊含著絕地之中被逼出來的無窮力量。
少年對面的生物，與其說是野狗，不如說是另一個不肯赴死的靈魂。
它拖著三年大旱熬剩的殘軀，身上盡是黑褐色的血痂與泥垢，肋骨與對面的人一般嶙峋陡峭，眼白渾濁佈滿紅絲，閃著瀕死的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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