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拽。
雪中難以名狀的東西被拉了出來。
搖身一變，人模人樣，還有了新的姓名。
“天開玉鏡懸千里，人間佳節又一年。”
老人揹著她，一步一顛簸，晃動著雪白的鬚髮，笑眯眯地回頭看她。
她從此不再害怕白色。
他又撿了兩個孩子養。
她從此不再孤獨。
他會在雪天給她做粥喝。
她從此不再畏懼冰雪。
他撿來的孩子膽小又依賴她。
她從此不再怕走入黑暗。
只是空殼怪物的李玉鏡，學習，思考，擬人。
模仿李無為，模仿山下的鎮民，甚至偶爾也試著模仿她記憶裡的故人。
而後，真真正正生出血肉。
她學會了笑，學會了罵人，學會了砍價，學會了種地採藥，學會了生火做飯。
學會了，如何去愛去恨。
彷彿中間那八百年的猙獰惡毒，就真的不存在了。
於是，她也真的，將它遺忘。
可其實，中間的某一年，李玉鏡失控過。
那是林野三歲，秦璇兩歲那年。
一位遊方道士路過壽龜丘，一臉悚然地衝進抱朴門，敲開了她的房門。
他指著她懷裡熟睡的秦璇，指尖顫抖：
“道友！此女是五靈雜根，根骨乃億萬無一的天魔骨，資質看似愚鈍不堪，實則命格大凶，乃是傳說中的五靈天魔胎啊！”
“八字極陰，五行駁雜，陰邪入體，藏天魔之性。一旦長大，必引烽火西起，生靈塗炭，攪得天地大亂，仙凡不寧……”
李玉鏡緩緩抬起頭，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此言當真？”
“此乃天定劫數，必殃及蒼生，望請道友三思，早下決斷啊。”那卦修怕她不信，指天發誓，振振有詞，“本脈祖師乃是為望舒劍尊卜過卦，算過天命的，絕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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