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甜的喉嚨發緊,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了口。
“然後呢?”
佟墨白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就走了。走了十年。我找了十年。”他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我每天都在想,她會不會在某個路口突然出現,會不會在某個下雨天突然回家,會不會在哪個天亮的時候躺在旁邊,像以前一樣跟我說早安。”
鬱甜攥著門框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可是她沒有回來。”佟墨白的聲音越來越輕,“我等到老了,等到病了,等到所有人都說我是瘋子。我一直不信,我一直覺得她還在。可是今天……”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鬱甜的臉上。
“今天我看到你在院子裡翻土。你蹲在那裡的樣子,跟我記憶裡一模一樣。你鋤頭的角度,你擦汗的動作,你回頭時歪了歪頭的角度,全都一模一樣。”
鬱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佟墨白的嘴角扯出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你不是她。你太年輕了,十年能改變很多事情,但不會讓人年輕十歲。”
他合上相簿,把打火機放到桌面上,發出一聲輕輕的“咔嗒”聲。
“所以,該結束了。”
鬱甜站在門口,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絕望,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那種“釋懷“才讓她真正害怕。
當一個人連痛苦都放棄了的時候,他腳下已經沒有路了。
“佟先生,”她走進去,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我能不能跟您說一件事?”
佟墨白看著她,沒有說話。
鬱甜在他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他。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很渺小,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很穩的東西,穩得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
“我認識一個人。”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那個人也消失了很多年。她走的時候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回來的時候發現一切都變了。她的丈夫病了,孩子們變了,她自己也變成了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佟墨白的瞳孔微微震動了一下。
“但她沒有放棄。”鬱甜繼續說,“她每天早起做飯,打掃屋子,去學校替孩子出頭,在路邊救了一個老人,在凌晨的街頭偷偷看到自己的丈夫坐在長椅上等她。”
佟墨白的嘴唇開始發抖。
“她做了很多事,但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她是誰。”鬱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因為她怕說了,那個好不容易熬到現在的丈夫,會因為接受不了真相而徹底崩掉。”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佟墨白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裂開。
“陳小姐。”他開口,聲音沙啞,“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鬱甜站起來,抬手擦掉眼淚,對他笑了一下。
“一個故事裡的人。”她說,“佟先生,我今天跟你說了這個故事,是想告訴你不管是故事裡的人,還是你等的那個人,她們都不想看到你放棄。你找了十年,至少再多等一天,等一個也許明天就會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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