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傳來腳步聲,吧嗒一聲,門鎖擰開了。
門開了一條縫,佟宛禾從縫隙裡露出半張臉,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鬱甜推開門走進去,佟宛禾沒有攔她。
房間裡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暗,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團,枕頭掉在地上。
佟宛禾站在床邊,兩隻手絞著睡衣的下襬,低著頭不說話。
鬱甜走到她面前,彎下腰和她平視。
黑暗中她的臉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佟宛禾不敢直視。
“陳阿姨……”佟宛禾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又細又抖,“你為什麼就不能是我媽媽?你們長得那麼像……你要是我媽媽多好……“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睡衣上洇出深色的圓點。她抬手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越擦越多。
鬱甜看著她抖動的肩膀,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
她伸出手,猶豫了一秒,然後輕輕攬住佟宛禾的肩,把人帶進懷裡。
佟宛禾像找到了出口一樣,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哭得整個人一抽一抽的。
“禾禾,”鬱甜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阿姨就算不是媽媽,也特別特別心疼禾禾。”
佟宛禾的哭聲頓了一下,然後更兇了。
她攥著鬱甜腰側的衣料,像抓住了什麼救命的東西,手指頭掐得緊緊的。
鬱甜沒有掙開,就這麼讓她抱著,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從後頸一路拍到腰窩,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像哄一個怎麼也哄不好的小孩。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一絲金線,落在地板上,細細的一長條,剛好照在那隻掉在地上的枕頭邊上。
過了好久,佟宛禾的哭聲漸漸歇了,肩膀的起伏也平緩下來。
她從鬱甜懷裡抬起頭,眼睛腫得像兩隻桃子,鼻音濃重地問:“藕湯……還能喝嗎?”
鬱甜被她的眼淚鼻涕逗得又想笑又心疼,伸手用指腹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能喝。阿姨買了最新鮮的藕,燉得爛爛的,晚上給你盛一大碗。”
佟宛禾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鬱甜扶著她坐回床上,替她攏好被子,又把地上的枕頭撿起來拍拍灰放回原位。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佟宛禾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看著她。
“陳阿姨,”佟宛禾嗡聲嗡氣地說,“你明天還給我做飯嗎?”
鬱甜站在門口的光裡,笑著點了點頭:“做。天天都做。”
門輕輕帶上了。
鬱甜靠在走廊的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深深撥出一口氣。胸口那點悶疼還在,她抬手按了按,等那陣感覺過去了,才慢慢走下樓去。
季遲還坐在客廳裡,見她下來,目光投過去。
鬱甜衝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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