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谷中囚牢
意識在黑暗的潮水中沉浮。
蘇曉感覺自己像一片破碎的葉子,在冰冷湍急的暗河中無助地翻滾、碰撞。水灌入口鼻,帶來窒息般的痛苦,但身體卻沉重得無法掙扎。左臂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胸口火燒火燎,那是內傷在冰冷的河水中依舊灼燒。唯有貼身收藏金屬盒的位置,殘留著一絲地脈靈乳帶來的、“微弱暖意”,如同風中殘燭,勉強護住心脈一絲生機不滅。
不知道被水流裹挾著衝了多久,撞了多少次岩石。就在她以為即將徹底沉淪,被黑暗和寒冷吞噬時——
“嘩啦!”
身體陡然一輕,巨大的慣性讓她猛地被拋了出去,隨即重重摔在堅硬粗糙的、“地面” 上。
“咳咳......嘔......” 冰冷的河水從口鼻中嗆出,隨之而出的還有暗紅色的血沫。蘇曉側躺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全身傷勢,痛得她蜷縮起來,意識在劇痛的刺激下,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趴在原地,艱難地喘息著,同時竭力調動所剩無幾的感知,警惕地感應著周圍。
沒有水聲了。不,有,但變得遙遠而模糊,似乎來自身後。身下是粗糙的砂石和溼滑的苔蘚,觸感與暗河底部的淤泥不同。空氣......空氣雖然依舊潮溼陰冷,但那股地下洞穴特有的、“沉悶” 和“腐殖質” 的濃重氣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開闊的、帶著草木和泥土氣息的、“自然空氣”,儘管依舊不算清新。
她微微抬起頭,睜開被血水和河水糊住的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光。並非地下那些發光苔藇或礦物幽冷的光芒,而是自然的、“天光”!雖然依舊黯淡,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或者陰天的黃昏,但確確實實是來自天空的光線!不再是絕對的黑暗,而是能夠勉強視物的、“昏暗”。
她正趴在一片佈滿卵石和溼滑苔藇的、“河灘” 上。身後不遠處,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大約兩米見方,暗河的水流正從洞口中汩汩湧出,形成一條不大的溪流,沿著河灘向下遊流淌。洞口上方是陡峭的、“巖壁”,長滿了滑膩的苔藇和藤蔓植物,一直向上延伸,隱沒在昏沉的光線中。顯然,她是從暗河的出水口被衝了出來。
這裡是一個......“山谷”?
蘇曉掙扎著,用尚且完好的右臂支撐起身體,忍著眩暈,向四周望去。
這是一個被高聳陡峭的、“山崖” 四面合圍的、“幽深山谷”。山谷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面積不大,大約只有幾個足球場大小。谷底地勢不平,有亂石灘,有低矮的灌木叢,有溼軟的泥沼地,還有那條從出水口流出、蜿蜒穿過谷底、最終消失在另一端山崖下的、“小溪”。天空被高聳的山崖切割,只剩下一條狹窄的、“縫隙”,光線正是從這條縫隙中透下,讓谷底不至於完全黑暗,但也絕不明亮,一種永恆的、“黃昏” 般的昏暗籠罩著這裡。
空氣潮溼,帶著濃郁的、“草木腐爛” 和“溼土” 的氣息。谷中植被茂密,但都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墨綠色” 或“暗褐色”,枝葉扭曲,形態怪異,顯然是長期缺乏充足陽光照射的結果。一些粗大的藤蔓如同巨蟒,從山崖上垂落,或者在地面、亂石間攀爬纏繞。遠處隱約可見一些高大喬木的輪廓,但樹冠稀疏,枝幹虯結。
最重要的是,四周的山崖極其陡峭,近乎垂直,高度難以估量,至少數十丈,佈滿了溼滑的苔藇和尖銳的岩石,幾乎沒有可以攀爬的著力點。這簡直是一個天然的、“囚牢”!
出路在哪裡?蘇曉的心沉了下去。從暗河衝出來,只是從一個絕地,來到了另一個看似有光、實則可能更加絕望的絕地。這山谷四面絕壁,如何攀爬?以她現在的狀態,就算完好無損,面對如此陡峭溼滑的絕壁,也幾乎不可能徒手攀爬上去。
一陣冰冷的山風吹過,穿透她溼透且破爛的衣衫,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也讓她更加清醒。現在不是絕望的時候。至少,這裡有了天光,有了相對開闊的空間,有了植物(雖然看起來不太正常),也可能有食物和水源。比起暗無天日的地下洞穴,這裡至少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當務之急,是處理傷勢,恢復體力,然後探查這個山谷,尋找可能的出路,或者......生存下去的物資。
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情況。左臂的傷口經過溪水沖刷,翻卷的皮肉泛白,雖然靈乳的效果讓流血基本止住,但看起來依舊恐怖,而且冰冷的河水可能帶來了新的感染風險。全身無數擦傷撞傷,內腑傷勢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似乎有加重的趨勢,呼吸間帶著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痛。體力更是透支到了極限,能夠保持清醒已經是意志力在強撐。
她艱難地挪動身體,離開了潮溼的河灘,找到一處相對乾燥、背靠一塊巨石的、“凹陷” 處,作為暫時的容身之所。然後,她撕下身上破爛不堪的衣襟,用相對乾淨的內襯布料,蘸著溪水(希望這溪水比暗河水乾淨些),小心地清洗左臂和其他傷口。冰冷的水刺激得傷口陣陣刺痛,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清洗得異常仔細。沒有藥物,只能儘量保持清潔。
清洗完傷口,她用之前準備好的、從自己破爛衣物上撕下的、相對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了左臂。然後用同樣的布條,處理了身上幾處較深的擦傷。做完這些,她已經累得幾乎虛脫,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
飢餓和乾渴再次襲來,比之前更加兇猛。地脈靈乳提供的生機是透支性的,修復傷勢需要大量能量,而她的身體早已空空如也。
水,暫時有溪水,雖然不敢保證完全乾淨,但眼下顧不了那麼多。她爬到溪邊,用手捧起水,小口喝了一些。水很涼,帶著一股淡淡的、“岩石” 和“泥土” 的味道,但沒有明顯的異味或不適。
食物......她的目光掃過谷底。灌木叢中結著一些顏色暗淡的、“漿果”,但顏色和形狀都很陌生,不敢貿然嘗試。泥沼地附近似乎有一些類似蘆葦的植物,根部或許可以食用,但挖掘需要體力。或許可以試試捕捉溪流中的小魚小蝦?剛才清洗傷口時,她似乎看到有指頭大小的、“灰色小魚” 在石縫間遊動。
但捕捉需要工具和體力,生食也有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