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狙影》第一百八十章 一線天光(1)

作者:逍遙過往·5天前

第一百八十章 一線天光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從四面八方包裹上來,擠壓著,吞噬著視野裡最後一點微光。蘇曉像一隻被困在岩石夾縫中的蟲豸,只能用肘部和膝蓋支撐著殘破的身體,在冰冷粗糙的巖面上,一寸一寸,向前蠕動。

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摩擦的劇痛。左肩的傷口早已在反覆的擠壓和拖拽中再次崩裂,溫熱的液體不斷滲出,浸透了本就溼冷的破爛衣物,又在與岩石的刮蹭中留下粘膩的痕跡。痛楚已變得麻木而遙遠,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唯有身體本能的顫抖和時不時的痙攣,提醒著她這具軀殼正在承受的極限。胸口如同壓著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悶痛,喉嚨裡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氣,每一次艱難的吸氣,都帶著通道內陳年積塵的乾澀味道,刺激得她想要咳嗽,卻又死死忍住,只從喉間溢位壓抑的、破碎的嗬嗬聲。

琥珀的光芒,被她用幾乎失去知覺的右手,死死攥著,盡力向前伸出。那一點淡金色的、溫暖的光暈,在這絕對幽閉的黑暗中,是她唯一的錨,是抵禦無邊恐懼和意識沉淪的微小火苗。光芒照亮前方不過兩三尺的距離,依舊是粗糙的、佈滿人工鑿痕的巖壁,以及蜿蜒向上、不見盡頭的狹窄通道。光暈邊緣,她自己的影子扭曲變形地投射在巖壁上,隨著她的蠕動而怪誕地搖晃,如同另一個瀕死的、掙扎的靈魂。

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疼痛,窒息感,和機械般的重複動作。意識在黑暗和痛苦的浪潮中浮沉,時而清晰,感知著每一寸肌肉的哀鳴和骨骼的呻吟;時而模糊,墜入光怪陸離的碎片幻象——冰冷刺骨的暗河,猙獰噬咬的怪鰍,端坐無頭的骸骨,灰白堆積的骨山,還有那枚緩緩裂開、滲出粘液的怪卵......這些畫面交織閃回,與現實中的黑暗和痛楚混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最後的理智撕碎。

“......不能停......不能昏過去......”心底有一個微弱卻執拗的聲音,在不斷地重複。這聲音來自哪裡,她已分不清,或許是求生的本能,或許是爺爺臨終前渾濁卻堅定的眼神,或許是那柄黑色短刃傳來的、沉甸甸的冰涼觸感——它被她用布條草草綁在腰側,隨著爬行不斷磕碰著她的髖骨,帶來清晰的、帶著稜角的痛,卻也奇異地幫助她維持著一絲清醒。

她機械地移動著手肘,膝蓋用力,拖著身體向前蹭過粗糙的巖面。手肘和膝蓋處的布料早已磨穿,皮膚與岩石直接摩擦,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很快變得麻木,然後又是更深的、鈍器刮骨般的痛。汗水、血水、巖縫中滲出的陰冷溼氣,混合在一起,將她周身浸得溼透冰涼,只有胸口那一點琥珀的暖意,和掌心那被粗糙石筍磨破的傷口傳來的尖銳疼痛,還在提醒她,自己還活著。

通道似乎永無止境。向上,向上。人工開鑿的痕跡時斷時續,有時是明顯的釺鑿凹坑,有時是平整的切面,更多時候則是天然的岩石裂隙,僅容身體勉強擠過。一些狹窄處,她需要極度費力地收縮身體,甚至要卸下綁在腰後的黑色短刃,先推過去,再一點點將自己“擠”過去,每一次都讓她感覺肋骨要被壓斷,肺裡的空氣被強行擠出,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她感覺最後一絲力氣即將耗盡,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瞬間——

前方,那似乎永恆不變的、被琥珀微光勉強照亮的、狹窄向上的岩石縫隙,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通道到了盡頭。

琥珀的光芒,不再被緊貼的巖壁束縛,而是向前擴散開去,雖然依舊微弱,但照亮了一片小小的、相對開闊的空間。同時,一股明顯了許多的、帶著乾燥塵土氣息的氣流,從前方吹拂而來,掠過她汗溼血汙的臉頰,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涼意。

盡頭?!是盡頭?!

這個認知如同強心針,瞬間刺入蘇曉近乎停滯的思維。早已麻木的身體裡,不知從哪裡又榨出一絲力氣。她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低吼,那是擠壓了全部意志和殘存力量的吶喊,用盡最後的力氣,手肘和膝蓋拼命一撐,將半個身子從那令人窒息的狹窄縫隙中,拖了出來。

眼前驟然開闊。雖然依舊黑暗,但不再是那種緊貼面門的壓抑。她癱倒在一塊冰冷堅硬的、相對平坦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劇烈的咳嗽再也抑制不住,從胸腔深處爆發出來,咳得撕心裂肺,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每一次咳嗽都震得全身傷口劇痛,眼前金星亂冒,幾乎要昏厥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陣幾乎要咳出肺葉的痙攣才緩緩平息。她如同一條脫水的魚,癱在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有右手,依舊死死地攥著那截石筍,琥珀的光芒靜靜地照耀著上方一片小小的、粗糙的巖頂。

休息,必須休息,哪怕片刻。

但理智告訴她,這裡並非安全之地。通道盡頭,是另一個未知的空間。

她強迫自己轉動眼球,用盡全身力氣,慢慢地抬起頭,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形成的洞室,大約只有尋常房間大小,形狀不規則。洞頂低矮,最高的地方也不過一人多高。地面還算平坦,積著厚厚的、均勻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活物踏足。她爬出來的那個縫隙,就在洞室一側的巖壁底部,是一個扁窄的洞口,黑黢黢的,如同怪獸的喉嚨。

吸引她目光的,是洞室對面的巖壁。

那裡,並非天然岩石,而是一面平整的、顯然經過精心修砌的石牆!石牆由切割整齊的青色條石壘成,接縫嚴密,雖然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仍能看出其規整與堅固。而在石牆的正中央,赫然是一扇緊閉的石門!

石門高約七尺,寬約四尺,材質與周圍石牆相同,但表面更為光滑。門扉緊閉,嚴絲合縫,看不到任何門環或把手。而在石門的中央,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顏色略深的石板。石板上,刻著一個清晰的符號。

那是一個蘇曉已經十分熟悉的符號——“鎮”!

與黑色短刃上、薄板地圖上、甚至之前那些玉化骸骨附近出現的符號,一脈相承,只是這裡的刻畫更加古樸、凝重、大氣,線條深刻遒勁,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歲月感和不容褻瀆的威嚴。

是這裡了!地圖指引的終點,那個“三重門戶”符號所代表的地方!只是,眼前只有一扇門,而非“三重”。是地圖有誤?還是“三重”另有含義?或者,這扇門之後,才是真正的“三重”所在?

蘇曉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帶來一陣陣虛弱的悸動。希望,如同在無盡黑暗中看到的一縷微光,雖然遙遠,卻真實存在。但同時,更深的疑慮和警惕也隨之升起。這扇門為何緊閉?如何開啟?門後是什麼?是生路,還是更深的絕地?

她掙扎著,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起上半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又讓她喘息了半晌。目光掃過洞室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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