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著眩暈,蹲下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讓她癱倒在地),將“光錘”湊近,仔細辨認那些深深淺淺的刻痕:
“後來者......鑑:”
“餘......第三十七代持鑰守門人......殘軀至此......油盡燈枯......”
“邪祟異動......封印漸蝕......內外交迫......”
“以血為祭,強啟此門......留絕筆於此......”
“玉臺置鑰,可顯真跡,得承遺志......然切記......”
“承志易,守心難。鎮魂非鎮外魔,實鎮己心。”
“門外萬千骸骨,皆歷‘鑑心’一關而隕......慎之......慎之......”
“若心志不堅,貪嗔痴妄未除,切莫置鑰於臺......速退!”
“吾力已竭,邪染入髓,無悔......唯憾......未盡全功......”
“後來者......珍重......”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已經淺淡模糊,幾乎難以辨認,顯然刻寫之人已到了極限。
蘇曉怔怔地看著這些字跡,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她的心頭。
第三十七代持鑰守門人!這裡果然與“鎮守者”一脈密切相關!這位前輩,似乎是經歷了慘烈的戰鬥(“邪祟異動......封印漸蝕......內外交迫”),身受重傷(“殘軀至此......油盡燈枯”),最終以某種代價(“以血為祭,強啟此門”)來到了這裡,留下了警示。
“玉臺置鑰,可顯真跡,得承遺志”——這明確指出了琥珀(鑰)與玉臺凹槽的關係。放置琥珀,就能顯現所謂的“真跡”,獲得“遺志”傳承。這似乎是她離開此地、甚至完成某種責任的“下一步”。
但後面緊跟的警告,卻讓她心底寒氣直冒。
“承志易,守心難。鎮魂非鎮外魔,實鎮己心。”——這是在說,傳承或許不難,難的是堅守本心?“鎮魂”的關鍵,不在於鎮壓外部的邪魔,而在於鎮守自己的內心?
“門外萬千骸骨,皆歷‘鑑心’一關而隕......”——門外那堆積如山的骸骨,竟然都是經歷了所謂的“鑑心”關卡而死的?這“鑑心”是什麼?是玉臺置鑰後觸發的考驗?那些骸骨,都是歷代的“持鑰者”或試圖獲得傳承的人?他們......都失敗了,死在了“鑑心”一關?所以這位前輩才警告“慎之”?
“若心志不堅,貪嗔痴妄未除,切莫置鑰於臺......速退!”——這是最直接的警告。如果內心不夠堅定,還有貪婪、嗔怒、痴愚、虛妄等雜念未除,就不要嘗試放置琥珀,立刻退走!否則,下場恐怕就如門外那些骸骨!
蘇曉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溫潤的玉臺,和其上與琥珀形狀完美契合的凹槽上。那裡面,似乎蘊藏著離開的希望,力量的傳承,責任的接續。但同樣,也可能是一個致命的陷阱,一個直指內心的殘酷考驗。
她回想起一路走來的艱辛,門外的屍山骨海,那些詭異莫名的怪卵,石門上以血為引的驗證......這一切,難道都是為了篩選出有資格來到此地,接受這“鑑心”考驗的人?而無數前人,都倒在了這最後一關?
她的內心,是否足夠堅定?她的“貪嗔痴妄”,是否已經消除?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一路掙扎求存,是為了活著離開,是為了查明一些真相,是為了肩頭那份或許還未清晰,卻已沉甸甸的責任。她有執著,有未解的謎團,有對生的渴望,有對敵的恨意,有對自身命運的不甘......這算不算“貪嗔痴妄”?算不算“心志不堅”?
如果不放琥珀,她或許可以憑藉進來的路退出?可那石門從內能否開啟?外面是絕路,這裡似乎是唯一的希望。但如果放了,通不過“鑑心”,是否立刻就會像門外那些骸骨一樣,魂飛魄散?
進退兩難。希望與死亡,只有一線之隔。
蘇曉跪坐在冰冷的深青色石板上,面對著溫潤的玉臺和其上那致命的凹槽,手中緊握著散發暖意的琥珀,臉色蒼白,眼神劇烈變幻。身體的劇痛和疲憊此刻似乎都遠離了,只剩下腦海中激烈的掙扎與權衡。
“承吾遺志......鎮......”那宏大聲音的殘響,似乎又在耳邊迴盪。
鎮魂,鎮魂,究竟鎮的是何魂?守心,守心,又要守住一顆怎樣的心?
她緩緩抬起左手,看著掌心那猙獰的、剛剛凝結血痂的傷口。又抬起右手,看著手中那枚溫潤的、內蘊金光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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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一十九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