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暗隙潛行
琥珀的光芒，在蘇曉的示意下，被女子用一件相對完好的、從自己內襯上撕下的單薄布料，小心地、層層包裹起來，只留下頂端一個指頭大小的孔洞，讓一線極其微弱的、昏黃的光暈透出，勉強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光明被壓縮到極限，黑暗便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更加洶湧地漫湧上來，包裹、擠壓著這一點可憐的光域，也包裹、擠壓著光域中兩個緊緊相偎的身影**。
“走。”蘇曉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是嘴唇的翕動。她率先側過身，用背部緊貼著冰冷溼滑的巖壁，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從那個救了她們一命的狹窄巖縫中，擠了出來。
外面的通道，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岩石的溼冷，那股之前追蹤她們的巨型生物留下的淡淡腥腐氣息，已經消散得幾乎聞不到了，但那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卻彷彿還殘留在空氣中，縈繞不散。
蘇曉站穩身形，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相對好一些的右腿上，左腿傳來清晰的刺痛和無力感，讓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她立刻用左手的短劍抵住巖壁，穩住了自己。然後，她側耳傾聽，凝神感知了片刻**。
沒有聲音，沒有異常的氣流擾動**。
“出來吧，小心點。”她回頭，對著巖縫內低聲道。
女子抱著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光錘”，也學著蘇曉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從巖縫中挪了出來。她的動作比蘇曉更加僵硬笨拙，顯然，剛才那番生死逃亡和長時間的蜷縮，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不聽使喚。出來後，她立刻緊挨到蘇曉身邊，一隻手下意識地抓住了蘇曉腰側的衣襟，彷彿這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蘇曉沒有推開她，只是用左手輕輕拍了拍她抓著自己衣襟的手背，示意她放鬆。然後，蘇曉的目光，投向了通道的深處——也就是箭頭所指、之前那些腳印延伸、那未知生物退去的方向**。
上去。只有這一條路**。
“跟緊我，儘量不要發出聲音。”蘇曉再次低聲囑咐，然後，她握緊短劍，將那線微弱的光暈對準腳下，開始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沿著斜坡向上挪動。
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是用腳尖先探路，確認沒有鬆動的碎石或其他會發出聲響的東西，才緩緩落下腳跟。受傷的左腿每抬起一次，都牽動著小腿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勒痕和牙印，帶來鑽心的疼痛，讓她的動作不自覺地有些變形，額頭冷汗涔涔。但她咬牙忍著，控制著呼吸，不讓自己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女子緊跟在她身後，努力模仿著她的動作，但虛浮的腳步和控制不住的輕微顫抖，依然讓她踩到了幾顆細小的碎石，發出輕微的“咔嚓”聲。每一次聲響，都讓兩人的心跳驟然加速，身體緊繃，停下動作，側耳傾聽許久，確認沒有引起任何反應，才敢繼續前進**。
通道在向上延伸。坡度比之前似乎更陡了一些，地面也更加崎嶇不平，時常有突出的巖稜或凹陷的水坑。空氣中的那股清新氣流，似乎也更明顯了，帶著一絲隱約的、潮溼的草木與泥土混合的氣息，讓人彷彿能嗅到外界的味道。但同時，那種淡淡的、難以形容的異味（腐敗？血腥？）也始終若有若無地縈繞著，像是這條通道本身散發出的、沉澱了無數歲月與死亡的氣息**。
就這樣，在黑暗與寂靜，疼痛與警惕中，兩人以一種近乎蝸牛爬行的速度，向上挪動了大約幾十步的距離。前方，通道似乎又要拐彎了。而在拐彎處的巖壁上，蘇曉又看到了一個箭頭符號！與之前那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刻痕，指向拐彎的方向。但這個箭頭旁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箭頭下方，用同樣的暗紅色顏料（或血？）塗抹了一個簡單的、類似驚歎號的標記，顏色已經很淡了，但在微弱的光暈下依然刺眼**。
警告？危險？還是......提醒注意**？
蘇曉的心提了起來。她停在拐彎處前，沒有立刻轉過去。而是先將耳朵貼在冰冷的巖壁上，仔細傾聽拐彎另一側的動靜**。
起初，什麼也聽不到。但很快，一種極其輕微的、彷彿水滴從高處落下、滴在某種柔軟物體上的“噗嗒”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聲音很有節奏，一下，一下，間隔時間幾乎固定。
是水滴？還是......別的什麼**？
蘇曉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頭探出拐角，用那線微弱的光暈，向拐彎後的通道照去**。
光芒所及，通道在這裡變得異常寬闊，形成了一個比之前那個小洞廳更大的空間。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潮溼的淤泥和腐爛的植物殘骸，散發出濃烈的腐臭氣味。而在這片淤泥的中央，靠近一側巖壁的地方，有一個大約丈許方圓的、顏色比周圍更深的水窪。水窪的邊緣，趴伏著一具巨大的、已經高度腐敗的動物骸骨，看形狀，似乎是某種大型的貓科或熊類生物，但骨骼的顏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上面還附著著一些暗綠色的、滑膩的苔藇或菌類**。
而那“噗嗒”聲的來源，正是從水窪上方巖壁的一處縫隙中，不斷滴落的水滴，正好落在那具巨大骸骨裸露的脊柱上，發出那規律而空洞的聲響。
除此之外，似乎並沒有其他活物的跡象。
但蘇曉的目光，卻死死盯在了那水窪旁的淤泥上。那裡，有幾行新鮮的、凌亂的痕跡！不是腳印，而是一種寬大的、拖曳的痕跡，彷彿有什麼粗大的、圓柱形的東西，剛剛從這裡爬過不久！痕跡一直延伸到水窪邊，然後......消失在了水窪中？
難道......之前追她們的那個東西，就藏在這水窪裡？或者，這水窪連通著什麼地方？
這個猜測讓蘇曉的脊背一陣發涼。她立刻縮回了頭，對身後緊張等待的女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用手指了指拐角後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後，輕輕搖了搖頭。
女子看懂了她的意思——前面有情況，看不到危險，但有痕跡，不確定。
兩人就這樣僵在拐角處，進退維谷。過去？風險未知。退回去？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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