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貝街的那場驚心動魄的冒險，終於畫上了句號。
墨多多他們安全回到了家，第二天便揹著書包踏進校園，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冒險裡的細枝末節，少年人的精力總能快速從驚魂未定裡抽離，投入到熱鬧的日常中。
而你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指尖彷彿還殘留著黑夜中觸碰冰冷牆壁的涼意，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黑貝街裡詭異的聲響，周遭的安靜反倒成了一種折磨，你擼了擼懷裡熟睡的小寶貝，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想幹什麼。
但待在家裡實在太過無聊，無聊到能清晰聽見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著心底的空落。你站起身將小狐狸輕輕放回她的窩裡，披上外套推開家門走了出去，沒有目的地，只是單純想讓腳步動起來，逃離這份壓抑的孤寂。
腳下是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燙的水泥路面，縫隙裡鑽著幾株倔強的雜草，邊緣沾著細小的石子和被風吹落的灰塵。
路兩旁的老梧桐樹長得枝繁葉茂，深綠色的葉子層層疊疊，把陽光割成一塊塊碎金落在身上。樹皮粗糙乾裂，摸上去硌手，樹幹上貼著幾張卷邊的小廣告，搬家疏通、補習班招生，字跡被日曬雨淋得模糊不清。
走著走著，原本漫無目的的腳步，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牽引著，不知不覺就拐進了一條安靜些的街道。
再往前走幾步，那棟熟悉的建築便完整地出現在眼前。
“醫院，我...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不像街上的風那樣熱鬧，反倒帶著幾分沉緩。
空氣裡除了消毒水的味道，還隱約飄來中藥熬煮後的微苦氣息，混著陽光曬過被褥的乾燥味道，以及草地泥土的溼潤氣息，幾種味道纏在一起，成了刻在記憶裡最熟悉的氣味。
你剛走到大廳，護士站的姑娘們就齊齊抬起了頭，原本嘈雜的交談聲瞬間低了下去，幾道帶著好奇與敬佩的目光，首首落在了你身上。有人認出了你，小聲地跟身邊的同事說著什麼，眼神里的光彩亮得像星星。
“那就是之前那個……”
“對，就是她，之前好多疑難雜症都是她幫著出主意的……”
“天，她居然回來了！”
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點了點頭，腳步卻沒停，徑首走向了院長辦公室。門還沒敲開，裡面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院長几乎是立刻就迎了出來，白大褂都沒穿整齊，手裡還攥著半張沒看完的病歷。
“你這孩子，可算回來了！”他一把抓住你的手腕，掌心帶著點常年握筆的薄繭，語氣裡滿是欣慰，“剛聽說你來了，我這會手頭的事都顧不上了，就想趕緊見見你。”
你跟著他走進辦公室，看著熟悉的桌椅、堆滿資料的書架，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院長，我就是回來看看，順便把之前沒整理完的資料處理一下。”
他應著，給你倒了杯溫水，又給你搬來了之前常坐的那張椅子，看著你坐定，才絮絮叨叨地說起了這些日子醫院的變化。你一邊聽著，一邊低頭翻著桌上的資料，指尖劃過一張張紙頁，忽然停了下來。
一疊被壓在最下面的病例，封面寫著幾個你無比熟悉的名字——唐曉翼、希燕、于飛飛、伊戈爾。
你指尖一頓，輕輕將它們抽了出來。泛黃的紙頁邊緣有些磨損，字跡卻依舊清晰，每一行記錄，都寫滿了他們曾經的掙扎與堅持。
院長湊過來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懷念：“還在看他們的病例啊……這幾個孩子，當年可沒少讓我們頭疼。”
他拉過椅子，在你身邊坐下，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唐曉翼那孩子，看著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其實心裡比誰都擰。當初他病情反覆，好幾次都不肯配合治療，是你天天守著他，跟他講道理，陪他說話，他才肯乖乖吃藥。後來他要去冒險，走之前還特意來跟我道謝，說多虧了你，他才能撐到現在。”
“還有希燕，那姑娘多陽光啊，每次來複查都笑著跟我們打招呼，說她要跟著唐曉翼去闖天下，要去看遍全世界的風景。于飛飛和伊戈爾也是，兩個孩子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裡都揣著一股勁兒，就盼著能跟他們的隊長一起，完成所有的冒險。”
他說著，聲音裡多了幾分感慨：“他們走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冒險還順利嗎？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你沒說話，只是輕輕摩挲著病歷上的名字，指尖有些發緊。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你的手上，也落在那些泛黃的紙頁上。你望著窗外，看著樓下往來的人群，忽然就想起了當年的那些日子。想起唐曉翼倚在病房門口，吊兒郎當地衝你吹口哨；想起希燕拿著畫著風景的草稿本，跟你說著她想去的地方；想起于飛飛和伊戈爾，湊在一起偷偷給你驚喜。
那些鮮活的、熱烈的、帶著少年意氣的畫面，彷彿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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