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是硬木的，坐墊是錦緞面料的，坐在上面會有一種身子微微陷入靠背的包裹感。
趙志剛端起茶几上的蓋碗茶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房間裡緩慢地掃了一圈，像是在給在座的每一個對手做一次快速的評估。
陳龍站得很直，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他沒當過保鏢，但他知道這種場合，不需要他說話出手的時候，他只要靜靜站著就好。
主位上坐著一個穿著高階馬褂的中年男人。
那馬褂是深灰色的綢緞面料，上面繡著暗紋的雲鶴圖案，領口和袖口都鑲著一圈黑色的滾邊。
他大概五十出頭，身材偏瘦，但骨架端正，坐在太師椅上的姿態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威壓。
他的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露出寬闊的額頭和一雙狹長的眼睛，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在打盹，但陳龍注意到他偶爾半睜開眼皮掃視全場的時候，那目光裡有某種跟他的外表截然不同的鋒利。
陳龍心想，這張臉看起來更像一個退休的大學教授。
但陳龍知道，真正有分量的人從來不把“狠”寫在臉上。
武奇洪身邊站著一個長相粗獷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外面套著一件敞開的迷彩馬甲，露出一條粗壯的胳膊和脖子上一根銀色的鏈子。
下巴上留著一圈濃密的絡腮鬍，五官像是用石頭鑿出來的，稜角分明。
他不像武奇洪那樣安靜地坐著，而是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偶爾停下來說幾句話，聲音又大又粗，像是要把自己的存在塞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陳龍微微側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趙志剛：“那個穿迷彩馬甲的是誰？”
趙志剛端起茶杯湊到嘴邊，借喝茶的動作壓低了聲音回答：“武凌，武奇洪的弟弟。大佬都是不動聲色的，髒活累活讓身邊的人去幹，武凌就是幹這個的。”
陳龍點了點頭，重新站直。
會議開始之後的前十幾分鍾還算正常。
武奇洪讓服務員給每個人又斟了一輪茶，然後不痛不癢地聊了幾句天氣和最近的工程行情，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話題轉到他真正想談的事情上。
在座的幾個人也配合著寒暄了幾句，但彼此的笑容都沒有到達眼底。
終於，武凌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發出了“咚”的一聲響，像是把某種正式的訊號彈打向了天花板。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粗糲而直接：“人都到齊了，寒暄也寒暄過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跟我哥今天請大家過來，原因大家都清楚。科技工業園那個改造專案，我們武家看上了。識相的就別爭了，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
話音落下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隨即一個穿著唐裝的胖建築商，就是陳龍在門口看到那個帶了五個保鏢的，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站起來，聲音又急又怒：“怎麼地？武家現在是莞市的皇帝了？只准你們賺錢，不準別人賺？科技工業園的改造工程是公開招標的，誰有本事誰中標，你們這樣搞算怎麼回事？”
武凌轉過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什麼話都沒說。
另一個戴眼鏡的建築商也緊跟著站起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比胖建築商尖一些：“生意場上都是公平競爭，你們武家再有錢有勢，也不能這樣威脅同行吧？這要是傳出去，以後誰還敢跟你們做生意？”
武凌的目光在戴眼鏡的建築商身上停了一拍，然後邁步朝他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