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看著他那副熱情得有些過度的樣子,心裡本能地有些警惕:“什麼廠?做什麼的?”
“精工電子廠!”中年男人拍著胸脯,像是在推銷什麼絕世好貨,“做電子元件的,輕鬆活,不累,包吃包住,一個月八百起步,幹得好還有獎金!”
八百起步。
陳龍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比永豐服裝廠多了兩百。
永豐那邊是回不去了,這邊的廠子他也不熟,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說。
“帶我去看看。”陳龍說。
中年男人熱情地幫他提蛇皮袋,陳龍沒讓他提,自己提在手裡。
中年男人帶著他拐進了旁邊一條巷子,又走了大概十分鐘,來到了一家小廠門口。
廠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牌子,上面寫著“南嶺精工電子廠”幾個字,鐵的邊框已經生鏽了,字的油漆也掉了大半,不仔細看都認不出來。
廠裡的環境比陳龍預想的還要差一些。
車間是那種老式的廠房,地面是水泥的,牆角的牆皮都脫落了,露出裡面灰黑色的磚塊。
機器也是老舊的,看起來至少用了十幾年,運轉的時候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帶他來的那個男人把他交給了一個穿著工裝的矮胖男人,說是拉長,負責車間的現場管理,然後就走了,連個名字都沒留。
拉長上下打量了陳龍一眼,然後點了下頭:“體格不錯,能幹活。先試用三天,三天內走的沒有工資。宿舍在後院那棟樓裡,三樓最裡面那間,你自己去放東西,放完了回來幹活。”
陳龍提著行李去了後院,找到了那棟宿舍樓。
比永豐服裝廠的宿舍還差,牆壁上長著黴斑,走廊裡堆滿了雜物,一股潮溼的黴味和煙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直皺眉。
他推開最裡面那間宿舍的門,裡面的床位是鐵架床,床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舊床墊,上面有幾處汙漬,枕頭也舊得發硬,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把行李放在角落裡,開始適應這個新的地方。
黑廠這個名字,他很快就體會到了它的含義。
拉長和主管對待工人的態度像是奴隸主對待奴隸,吆來喝去,動不動就罵人,幹活稍微慢一點就扣錢,上廁所超過五分鐘就要罰。
工人們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像是被這環境磨去了所有的稜角和脾氣,只剩下機械的服從。
第一天下班的時候,陳龍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工作內容是在流水線上不停地焊接、組裝、測試,迴圈往復,單調枯燥得能讓人發瘋。
他以前在永豐服裝廠幹搬運工,雖然累,但至少是體力活,出汗出得暢快。
這個電子廠的活是精細活,焊零件焊得他眼睛發花,手指頭都被燙了幾個泡。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看著頭頂結滿蜘蛛網的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個擺攤的中介給他介紹的電子廠,果然不是什麼好地方。
但眼下他沒有選擇。先幹著吧,幹幾天再說,總比露宿街頭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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