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討要工資
吃完海鮮燒烤後,他們就各自回去睡了。
深夜的電子廠宿舍裡,陳龍翻來覆去睡不著。
床板硬得像一塊石板,鋪在上面的那層薄薄的舊床墊早就被壓得沒了任何彈性,躺上去跟直接躺在木板上沒什麼區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黴味,是從牆壁和天花板的縫隙裡滲出來的,混合著幾個工友脫下來的臭襪子和汗溼的衣服的氣味,在狹小的空間裡發酵成一團讓人窒息的濁氣。
陳龍側躺著,把臉轉向牆壁的方向,試圖讓自己離那股氣味遠一些。但
牆壁上也是黴斑,潮溼的,摸上去有一層細密的水珠。
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對面床鋪上那個四十多歲的大叔鼾聲最大,像一臺壞了排氣管的老拖拉機,一長一短、一高一低地轟鳴著。
斜對角那個年輕的工友睡覺磨牙,咯咯咯的聲音在黑暗中像老鼠在啃木頭。
隔著一個鋪位的人睡覺愛說夢話,含含混混地嘟囔著什麼“別扣我錢”“媽我不想幹了”,偶爾還會突然叫一聲,把陳龍嚇一跳,然後又沉入下一輪夢囈。
陳龍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好幾道裂縫,其中一道最長的從牆角一直延伸到日光燈的位置,像一條幹涸的河。
日光燈已經關了,黑暗籠罩著一切,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和遠處路燈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模糊的灰白色光斑。
他摸了摸枕頭底下那幾根菸,是阿強上次來的時候給他的,五葉神,剩下三根他一直沒捨得抽。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有點,就那麼幹叼著,讓菸草微微的苦澀味在舌尖上散開。
一個月的精工電子廠,他已經受夠了。
再忍下去,他真的怕自己會變成小學課本里學過的那些舊社會的包身工,被壓榨到最後一滴血,然後被丟在路邊的陰溝裡。
不能繼續了。
明天,他就辭職。
順便把上個月的工資領了。
好像有七百二十塊,那是他一個月的血汗錢,少一分他都不會答應。
陳龍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塞回煙盒裡。
他翻了個身,把後腦勺對著天花板,閉上眼睛,聽著那些此起彼伏的鼾聲、磨牙聲、夢囈聲,強迫自己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在一片混亂的聲音裡找到了睡意,像一艘小船在風暴中找到了一個暫時的港灣。
他的意識慢慢地沉了下去,沉到黑暗的深處。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鐘還沒響陳龍就醒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在床上多躺幾分鐘,而是直接坐起來,穿好衣服,洗漱完畢,然後走到了車間。
拉長正在車間門口抽菸,一隻手掐著腰,另一隻手夾著煙,看著流水線上的工人一個一個地打卡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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