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牆上的鐘，九點四十分。
還來得及。
他把紅花油放下，整理了一下衣服，T恤雖然破了幾個洞，但洗得乾淨。
他把傳呼機別在腰上，出了門。
百姓商場在厚街鎮中心，離鄭錢的出租屋走路大概二十分鐘。
他到了商場門口的時候，看到一個穿著淺色職業裝的女人正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東張西望地像是等人。
陳龍走過去：“你好，我是陳龍。”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雙手把牛皮紙信封遞了過來：“陳先生你好，我是精工電子廠的財務，姓何。這是你的工資，鄧經理特別交代讓我親自送到你手上，你清點一下。”
陳龍接過信封，拆開封口，把裡面的一沓鈔票抽出來數了數。
紅燦燦的一百元面值，一張挨著一張，厚厚的一沓，他數了兩遍，一共一千二百塊。
“好像......比我想的多。”陳龍說。
他原本估計上個月的工資扣完食宿之後大概剩七百左右，這一千二超出了他的預期將近一倍。
“就是這個數，”何會計的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你的底薪加加班費加全勤獎，扣完食宿之後核算出來就是一千一百六十塊，零頭我給你四捨五入湊了個整。”
陳龍看著那沓鈔票，沉默了一會兒。
他當然知道這個數字有問題。
電子廠的工資結構他清楚得很，就算滿打滿算，也不可能扣完食宿之後還剩下這麼厚的一沓。
這多出來的錢，大概是鄧經理用來“封口”的封口費。
但他沒有拒絕。
他把鈔票重新裝進信封裡。
“謝謝。”他說。
“不客氣，祝你以後工作順利。”何會計微微欠了一下身，轉身走了。
她的高跟鞋在商場門口的地磚上敲出一串清脆的聲響，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裡。
陳龍站在百姓商場的門口，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抬頭看了看天。
天空很藍，陽光白晃晃地鋪在街道上，把每一個行人的影子都拉得短短的。
遠處的街角有人在賣西瓜，吆喝聲飄過來。
他拍了拍信封，發出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一千二百塊。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一次性拿到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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