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動作利落,沸水裡撈出餛飩,澆上骨湯,撒一把蔥花和蝦皮,端到他們桌上。
阿強呼哧呼哧地連湯帶水喝了小半碗,才抬頭問陳龍:“龍哥,你覺得郭才俊那邊能有那個什麼大島豬的碟嗎?”
“是大島渚。”陳龍糾正他,“有沒有的,去了才知道。”
“你說那眼鏡男也是奇怪,什麼片子不好看,非要看那種日本文藝片。還說什麼邵氏廉價......邵氏哪裡廉價了?我小時候看邵氏的《獨臂刀》看了八遍。”
陳龍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把碗裡的餛飩吃完,湯也喝乾淨了,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走吧。”
從餛飩攤到郭才俊的店鋪大概十分鐘的路程。
兩人蹬著三輪車穿過兩條街,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在那棟沒有招牌的居民樓前停下來。
鄭錢之前跟郭才俊打過招呼,他們進出已經不用再讓門口那個中分頭小夥通報了,直接推門進去就行。
店裡那股塑膠、紙張和電子元件混在一起的氣味撲面而來。
郭才俊正坐在貨架中間的藤椅上,翹著腿聽收音機。收音機裡放著一首老粵語歌,旋律悠揚,他跟著哼了兩句,看到陳龍和阿強進來,用下巴指了一下椅子旁邊的紙箱:“新到了一批港片,你們看看有沒有要補的。”
陳龍沒有急著去看那個紙箱,而是走到櫃檯前,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硬紙板,展開來放在櫃檯上。
紙板上工整地寫著“大島渚”和“感覺世界”幾個字,旁邊還注了一句“日本原版”。
“郭老闆,”陳龍把紙板推過去,“這片子你能弄到嗎?”
郭才俊的目光落在那紙板上,端詳了兩三秒,然後抬起頭看了陳龍一眼,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喲,你們連這片子都有人問了?”
“今天碰到一個戴眼鏡的顧客,點名要這個,他說他願意出高價。”
“這片子可不一般。”郭才俊從藤椅上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貨架最裡面那排,彎腰在最底層一個落滿灰的紙箱裡翻了翻。
他翻了好一會兒,才從箱底抽出一張碟片。那張碟片的包裝比普通港片精緻不少,封面是暗色調的,上面印著日文片名和一小段法文簡介,整體風格簡約得有些剋制,像是故意不想引人注意。
郭才俊拿著那張碟片走回櫃檯前,放在陳龍面前:“日本原版,未刪減的。我進了幾張,也沒怎麼賣。主要是因為這片子知道的人不多,懂的人更少。你既然有人要,正好拿去。”
陳龍拿起那張碟片翻看了一下。
封面的紙張質地很好,摸上去有些厚度,背面的印刷清晰,劇照構圖講究,不像是那種粗製濫造的盜版。
“多少錢?”
“你要的話按八十給你。”郭才俊坐回藤椅上,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姿態,“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這片子尺度不小,你賣的時候心裡有個數。”
陳龍點了點頭,把碟片小心地放進帶來的布袋裡。
他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張進貨單,把今天需要補的貨,港片和動作片各二十張、幾張歐美搖滾唱片,念給郭才俊聽。
郭才俊手腳麻利,在貨架上左右騰挪,不一會兒就把他要的那些碟片和唱片碼成一摞,接過陳龍遞來的錢數了數,隨手塞進抽屜裡。
阿強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張《感覺世界》的封面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陳龍把新貨裝進布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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