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陳龍和阿強意外的是一個退休幹部模樣的老頭。
那老頭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夾克,腳上踩著一雙老北京布鞋,看著跟街邊遛彎的大爺沒什麼區別。
他蹲在攤位前面,先是慢悠悠地翻了翻港片,又翻了翻外國電影碟,翻到一半,突然拿起一張遊戲碟,問陳龍:“這個怎麼賣?”
他拿的是PS1的一張日版遊戲,封面畫著卡通風格的角色和戰鬥場景,典型的日本角色扮演遊戲。
阿強愣了一下,心想這老頭大概是給孫子買的吧,就熱情地介紹起來:“這張是日版的,RPG型別,劇情特別好......”
老頭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不用介紹。這遊戲我早就玩過了,想買張收藏。”
他說完又拿起旁邊另一張遊戲碟,掃了一眼封面,“這個我倒沒玩過,是哪個公司出的?”
陳龍和阿強對視了一眼。
老頭像是讀懂了他們臉上的表情,笑了一聲:“怎麼,老年人不能玩遊戲?我家裡還有一臺紅白機,最早那批任天堂,八十年代的。後來換了世嘉MD,再後來換了PS1。你們年輕人沒玩過的,我都玩過。”
阿強意識到這是遇到骨灰級玩家了。
他蹲下來,從三輪車底下翻出幾盤自己珍藏的老遊戲,跟老頭聊了起來。
兩個人從紅白機的《超級馬里奧》聊到PS1的《最終幻想7》,越聊越投機,最後老頭一口氣買了三張遊戲碟,一張原版PS1日版、一張世嘉土星的格鬥遊戲、還有一張陳龍都不認識的老遊戲。
付錢的時候老頭眼睛都沒眨一下,利落地數了四百多塊放在攤位上,拿著碟片慢悠悠地走了。
阿強蹲在原地目送他走遠,嘴裡喃喃地說:“龍哥......咱們以後老了,也會這樣嗎?”
陳龍沒回答,低頭把那些碟片重新碼好。
又過了一個月,賺得多了,存貨也積了一些,四個人攢的流動資金不知不覺翻了幾倍。
陳龍在月底算了一筆賬,發現這一個月單是外國原版碟和遊戲碟這一塊的利潤,就比以前單純賣港片的時候翻了將近一番。
他也在心裡做過估算,如果按這個勢頭下去,再過兩三個月,也許可以租一個固定的門面,不用天天蹲在街邊日曬雨淋了。
鄭錢私下裡找了一次阿強和小四川。
那天傍晚,他們收了攤回出租屋的路上,鄭錢刻意放慢了腳步,等陳龍走到前面去了,他才側過頭,壓低聲音說:“過幾天是龍哥生日,你們倆記得不?”
阿強愣了一下,掰著手指算了算:“好像是......這個月二十幾號?”
“二十七號。”鄭錢說,“我上次看他身份證的時候記了一下。他上次掏錢給咱們一人配了一部手機,花了好幾千。咱們要是不表示表示,說不過去。”
小四川點頭:“那送什麼?”
三個人一邊走一邊合計。阿強先開口:“送一雙耐克的運動鞋吧。龍哥那雙回力鞋都穿了好久了,鞋底都磨薄了,該換了。”
小四川搖了搖頭:“運動鞋穿幾年就壞了,不如送臺PS1遊戲機。我看龍哥有時候也會看看遊戲碟的封底,估計也喜歡玩遊戲。”
鄭錢走在中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們說的都是你們自己想要的東西。龍哥喜歡什麼,你們問過他嗎?”
阿強和小四川都安靜了一會兒,互相看了一眼,沒有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