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妖雲壓到客棧上空的時候，賀九九正蹲在桌上啃第三塊桂花糕。
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隻正在為過冬瘋狂儲糧的倉鼠。
雲頭一散，先露出來的是旌旗——青底金紋，繡著一頭展翅的九首神鳥，九個腦袋各朝一方，威風得不行。
旗幟底下站了三個人，準確地說，三個妖修。
領頭的女子身量極高，青袍曳地，髮髻上插著一根翠得能滴出水的翎羽，眉眼生得極豔，偏偏表情冷得像是剛從冰窖裡拎出來的，還冒著寒氣。
她身後一左一右跟著兩個年輕妖修。
左邊的少年眉心生著一片細密青鱗，右邊的姑娘頂著一頭蓬鬆的赤紅短髮，髮梢噼裡啪啦地往外蹦火星子，像是腦袋上頂了個正在過年放鞭炮的小煙花。
“上淵鳳族，鳳翎。”青袍女子自報家門，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奉族長之命，來接無支祁血脈歸宗。”
她話音落下的同時，目光己經精準地鎖定了桌上那隻粉金色的小猴子，分毫不差。
九九嚼桂花糕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嚼。
嚼完，嚥下去，又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還拿爪子背擦了擦嘴。
整套流程一絲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種神聖的進食儀式。
做完這一切，她才慢悠悠地抬起頭來。
“歸宗？”她把茶碗擱下，爪子在桌面上敲了敲，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困惑，“這位鳳前輩，我姓賀，我叫賀九九。我家祖宗八代都是人族，種地的種地，做買賣的做買賣，哪來的宗可以歸？”
鳳翎眉梢都沒動一下：“無支祁血脈並非人族傳承。你體內覺醒的，是上古淮水大妖的血脈之力。按妖修律法——”
“按妖修律法，”九九打斷她，毛茸茸的臉上綻開一個天真的笑容，露出兩顆小尖牙，“我是你祖宗。”
客棧裡瞬間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空氣突然凝固、時間突然暫停、所有人的腦子突然集體宕機的那種安靜。
賀寶泉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撕心裂肺，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賀文殊手裡的茶壺滑了一下，差點當場報廢，手忙腳亂撈了三次才撈住。
屠山一口茶含在嘴裡，腮幫子鼓得比九九剛才還誇張，愣是沒敢往下嚥——他怕一嚥下去就噴出來，那西荒派的臉就丟到姥姥家了。
鳳翎身後那個紅髮姑娘第一個反應過來，眉毛差點豎到髮際線上去，掌心的火星子噌地躥成一團拳頭大的火焰，照得她整張臉紅彤彤的：“你個還沒斷奶的小崽子！怎麼跟我家少君說話呢！”
“我說的是事實啊。”九九歪了歪腦袋，兩隻耳朵跟著一歪，表情無辜得要命，“無支祁是上古淮水大妖，你們鳳族老祖宗在淮水裡見了無支祁都得低頭叫一聲前輩。我身上流的是無支祁的血，按妖族那套論資排輩的規矩——我讓她叫我一聲老祖宗，哪裡不對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金色的眼睛圓溜溜地睜著，小爪子上還沾著桂花糕的碎屑，瞧著又乖又軟又好欺負。
但說出來的話能把人噎得當場去世。
賀文淵、賀文萱、賀珍珍三人的嘴角同時極輕微地抽了一下。
不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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