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後面是個身材高壯的女人，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兩條肌肉結實的小臂，手裡捏著一把鐵鍬那麼大的鍋鏟，正不緊不慢地攪著鍋裡的東西。
攪著攪著，她忽然仰頭吼了一嗓子：“開——飯——了——！”
這三個字像是一聲炸雷，把整個廣場炸開了鍋。
舉石鎖的把石鎖往地上一砸，摔跤的瞬間分開，扎馬步的齊刷刷跳起來，幾十號人像潮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湧向灶臺。
九九眼睜睜看著那個叼草莖的弟子第一個衝到灶臺前，從腰間摸出一個比臉還大的碗往灶臺上一拍，中氣十足地喊道：
“加辣！”
“你一個體修，加辣不長內火嗎？”旁邊一個瘦高個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老子是體修，不是體虛。加辣！”
灶臺後面的女人把鍋鏟往鍋裡一插，剷起來的東西差點讓九九當場叫出聲——
一根完整的小腿骨，上面連著的肉塊顫顫巍巍，比九九半個身子還大。
女人面不改色地把肉骨往那弟子碗裡一扣，順手又舀了一大勺湯汁澆上去，湯汁濃得拉絲，紅亮亮地裹著米飯。
那弟子端著碗轉身就走，邊走邊呼哧呼哧地吹氣，筷子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倉鼠，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
“趙師姐的手藝又精進了，這燉肉絕了，絕了……”
九九趴在法器邊上，看得口水差點滴下去，硬生生嚥了一口回去。
她往後瞄了一眼，把賀家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賀文淵面無表情地站著，腰桿挺得筆首，嘴角一點弧度都沒有，但九九分明看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非常可疑。
賀珍珍抱著賀之遙，眼睛瞪得溜圓，喃喃道：“這是宗門食堂？這明明是戰場後勤補給站吧……”
賀之遙在她懷裡扭來扭去，想往灶臺那邊湊，被賀珍珍一把摁了回去。
賀文殊端著茶壺，臉上的表情介於“這就是修真宗門”和“老天爺誰來救救我”之間，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端起茶壺狠狠灌了自己一口。
算了，反正也沒有退路了，他想。
賀文萱倒是眼睛亮了，目光追著那個練拳的木人樁看了好一會兒，手指不自覺地在身側比劃了兩下，似乎在估算自己什麼時候也能打出那個窟窿。
賀歲有站在法器最邊上，看著廣場上揮汗如雨的人群，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死氣沉沉的地方，這西荒派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子生龍活虎的勁頭，正合他的胃口。
賀美珠的目光則落在了更遠處——山腰上隱約可見幾座風格迥異的塔樓，一座刻滿了符文的石塔，一座籠罩在淡淡黑霧中的尖頂閣樓，還有一座建在懸崖邊上、被層層禁制包裹的圓形建築。
她微微挑眉，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些位置。
西荒派的外交能力，果然不止是靠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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