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心剪了又剪,遠處的更鼓聲,沉沉響了四下。
慎獨堂內依然燈火通明,烈凰終於看完最後一卷檔案,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站起來長長伸個懶腰。
從昨日未時到現在,她都在這裡奮戰,撐不住就趴在案上睡會。
因為所查卷宗關乎軍資要事,不能帶出書房,她在這裡熬著,他也一直陪著。
烈凰從書案後起身,活動了下已經僵直的脖頸與肩膀。
他在做什麼?
她隔著多寶閣往南次間看。顧珩倚在南窗下的軟榻上,正在支肘小寐。榻前的紫檀几案上,也堆滿了卷宗。
烈凰輕輕走到軟榻前,榻上的人閉目入定。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還是第一次離這麼近看他。
顧珩好似睡沉了,胸口隨著均勻的呼吸聲微微起伏。
他面容舒展、長睫微垂,琉璃燈的溫暖光暈將他籠罩,睡夢中的人既俊朗又溫柔。
烈凰的心忽地跳快了一拍。
她盯著他微閉的雙目看,濃密纖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神差鬼使般,她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這睫毛,碰上去會是什麼感覺?
許是夜深人靜之時,白日的許多規矩被拋之腦後。她的手比腦子快,等自己反應過來時,指尖已經快觸到他的睫毛了。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手腕被他穩穩握住。
烈凰本就心虛,嚇得人都是一哆嗦。她慌忙抬眼,撞進他清醒的眼眸中。
她耳朵瞬間燒起來了,下意識想抽回手,他卻沒松。
“在做什麼?”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暗啞,目光落在她通紅的臉上。
“有、有隻蚊子……”話一齣口,她自己都覺得這藉口蠢透了。
他保持著側臥支額的姿勢,握著她手腕的拇指,在她皮膚上摩挲了一下。那觸感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遍她的四肢百骸。
“是麼?那是該讓墨竹再燻一下蚊香了。”良久,他才幽幽開口,聲音裡帶著調侃。
“也可能……是我眼花了……”烈凰的聲音倒是小得像蚊子。
顧珩凝視她片刻,緩緩鬆開了手。
烈凰慌忙將手縮回身後,像做壞事被抓個正著的孩子,低著頭,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珩並未看她的窘態,他坐起身抬手揉揉眉心,淡聲道:“賬目看完了?”
“……看完了。”烈凰臉上紅暈尚未褪去,仍不敢抬頭看他。
“可有什麼發現?”
終於回到了正事,烈凰定了定神,強迫自己抬頭,“有。而且,問題恐怕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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