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了嗎？”顧珩的聲音低沉暗啞。
烈凰激動地說不出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她感受到了，不止是點茶，還有在看似沒有出口的困境中，讓她醍醐灌頂的頓悟。
他握著她的手緩緩鬆開。
“你自己試試。”
後背溫暖的觸感驟然離去，烈凰居然心裡空了一下。她穩穩心緒，摒棄雜念，只在意眼前的茶器，憑著方才的感覺和記憶，自己重新點了一盞。
動作雖生澀，卻穩了許多。當她放下茶筅，看著那盞中的沫餑，雖不及顧珩方才點的，卻比先前自己點的好很多時，眼眶都有些發熱。
“有悟性。”顧珩點點頭，聲音裡是真實的讚許。他端起她點的茶，品了一口，“心靜了，茶便活了。”
烈凰抬眼，對上他的視線。這一次，她眼中只有徹底的信服，和豁然開朗後的光彩。
她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烈凰謝殿下教誨！”
“明白便好。”顧珩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你天賦很好，缺的只是打磨。從明日起，你只在書房當值，每日先點半個時辰的茶。幾時能讓我說一個‘好’字，才算你過了這第一關。”
烈凰怔住。只在書房當值？每日與他獨處？從午後到深夜！
“怎麼？”顧珩抬眼，眉梢微挑，“不願意？”
“沒……我沒有！”她急忙否認，“我願意！”
顧珩唇角閃過一絲得意，“我發現你禁足三日，又忘了體統，開口你呀我的，今後在外人面前一定要注意。今日便到此。明日未時，莫要遲到。”
“是。”烈凰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退後三步，轉身離開。就在繞過屏風時，她忍不住回頭。
顧珩已坐回書案後，目光低垂，好似專注於手中卷宗。方才的嚴厲教誨、溫柔引導，彷彿都只是她的錯覺。
她的臉頰微微發燙，慌忙收回視線，推門而出。
門外陽光熾烈，庭中古木蒼翠。
烈凰站在廊下，手背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和觸感。心跳在漸漸加快，她匆匆穿過迴廊，逃也似的回了東小閣。
踏進房門，她背靠著門板平復心跳。視線不經意掃過屋內，猛地定格在床榻上。
那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兩套嶄新的勁裝。
烈凰慢慢走過去，伸手拿起上面那套靛青色的。她忽然想起，那夜醉倒前，她身上穿著的，還是那套從滄瀾穿出來的舊衣，破了又被她笨拙地補過。
莫非……那晚，是他將她抱回來的。
她的臉更燙了，心底湧上一股暖流。是他看見了那套破舊的衣裳，才讓人送來了新的。
她緩緩在床沿坐下，心中默唸：“不許亂想……不許亂想……”
可被他握過的手背還在發燙，耳邊彷彿還有他的呼吸。心底深處，一個聲音在問她：烈凰，這溫柔你要服下嗎？它究竟是蜜糖，還是糖霜包裹下的毒藥？
窗外，蟬鳴聒噪，盛夏正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