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文武高官,堂堂朝廷公卿,竟被堵在洛陽北門之外,前路斷絕,咫尺大營,宛如天塹,可望而不可即。
眾人進退不得,車馬擁堵道旁,滿心焦灼卻無計可施,只能紛紛下車圍聚一處,望著城北方向,滿臉憂色,紛紛開口議論,心緒惶惶。
一身儒衫。鬢髮染霜的當世大儒蔡邕立在人群之中,素來溫雅平和的面容此刻盡是悽然,雙目望著城北方向,聲線沉緩沙啞:“大勢危矣,社稷將傾啊!董卓借天子之名召其獨身入宮,分明是效仿昔日何進舊禍,暗藏伏殺!趙牧此番,入則身死社稷空,不入則坐實逆名。百口莫辯,堂堂忠臣,竟被權臣以禮法困死,可悲。可嘆!”
楊彪眉頭死死緊鎖:“先前孟德刺董事敗,朝堂血染衣冠,你我皆是僥倖苟活。如今他氣焰日盛,肆無忌憚,全然無君臣之禮。社稷之心。趙朔屯兵城北,是我洛京眼下唯一的外鎮屏障。制衡底牌。若此人被構陷除之,洛陽再無半分牽制之力,我等滿朝文武。漢室宗親,盡是案板魚肉,任其屠戮拿捏!”
“可恨!實在可恨!”盧植雙拳緊握,滿臉憤懣隱忍,語氣藏著滔天不甘:“董卓挾天子以令朝臣,借漢室禮法行屠戮忠臣之私!我等明知是奸計。明知是死局,卻連半分阻攔之力都無!”
性格敦厚謹慎的大鴻臚韓融憂心忡忡,連連搖頭:“如今內外徹底隔絕,呂布封鎖。我等欲出城勸諫。獻策。解圍,皆無路可通。趙牧獨居城北大營,唯恐無人告知朝中兇險,若一時思慮不周。誤判局勢,踏錯半步,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心思通透。深諳權謀的尚書王允面色慘白,眼底滿是肉眼可見的絕望,語氣裹挾著徹骨悲涼:
“孟德一敗,本就朝堂無人。忠臣氣短,我等早已無力制衡。如今李儒再設此局!他要的從不止誅殺趙朔一人,更是要隔絕內外。斷絕援聲。斬斷耳目!讓我等束手旁觀,眼睜睜看著護國良將白白赴死,讓天下士人看清漢室頹敗。朝堂無用。忠臣無援,徹底寒盡天下忠良之心,斷盡大漢最後氣運!”
人群之中,素來沉穩持重的司空張溫滿臉頹然,長嘆洩氣,語氣滿是無奈:“董卓殺心已定。權柄在手,亂世強權當道,趙使君空握數萬精兵,卻被君臣禮法死死桎梏,只能被動接招。束手待斃,何其憋屈!”
而汝南袁氏的袁隗,並未隨群臣齊聚北門焦灼議論。
此刻他端坐自家府邸廳堂,閉門不出。冷眼觀局,面上無半分憂國悲慼,眼底反倒藏著隱晦的算計與漠然。
對於朝中群臣憂心忡忡的社稷危局,袁隗全然不以為意。
在他心中,漢室衰頹早已定局,相較於劉氏江山存續,袁家的霸業前程才是重中之重。
他獨坐靜思,暗自冷忖:曹操刺董慘敗,朝堂忠臣損耗殆盡,漢室本就回天乏術。如今董卓。李儒連環設局死逼趙朔,恰恰是袁家千載難逢的良機。
趙朔手握冀州根基,始終扼守河北沃土,壓制袁氏發展,是袁紹入主河北。壯大袁門霸業的最大阻礙。
今日董卓步步絕殺,若趙朔身死敗亡,坐擁渤海封地的袁紹,便可順勢入主冀州,全盤接手這片天下第一的富庶之地,收攏兵馬。士族,掌控河北根基。
屆時袁氏坐擁幽冀沃土,兵甲充足。聲望滔天。根基穩固,待天下大亂,便可順勢割據一方,這天下未必不能姓袁。
袁隗端起清茶,指尖微頓,眼底只有冷厲狠意,心中暗自冷笑:趙朔,你若身死,冀州便歸本初。你一死,我袁家實力大漲,漢室衰頹又與我何干?
他非但不憂趙朔危局,反倒暗自期盼這無解死局徹底成型,盼著趙朔覆滅,為袁紹掃清河北最大障礙,成全袁氏霸業。
人群之中,盧植默然立在原地,這位常年征戰沙場。性情剛毅的老將,此刻面色青白沉鬱,往日鏗鏘沉穩的聲線也帶著幾分壓抑的顫抖。
他半生戎馬。匡扶社稷。平定黃巾,見過天下大亂,卻從未見過如此無解的朝堂死局,滿心悲憤與無力盡數壓在心底:
“大漢四百年基業啊,從未淪落至今日這般絕境。京中忠良現折損一空,朝堂本就形同虛設。無力迴天。如今景淵這支柱,又被禮法死局困住,無人馳援。無路可退。朝中無忠良。城外無屏障,權臣掌乾坤。禮法淪為屠刀......照此態勢,我大漢社稷,恐怕真的要徹底傾覆了!”
盧植屢次怒罵董卓,董卓多次想殺了他,但其名聲威望太重,最後在多人的勸解下,以罷免盧植了事,卻沒有讓他隨意出洛,而是將他留在京中不許離開,即使現在盧植急得團團轉,也沒辦法。
一聲聲嘆息此起彼伏,一句句憂憤縈繞街巷,悽惶之氣迴盪在洛陽北門之外,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滿朝公卿急得團團轉,人人焦灼。個個惶恐,卻無一人能破此局,無一人能破呂布防線,更無一人能替趙將軍化解這無解的連環死局。
前路被封,言語無濟,計策無門。
所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名為“漢禮王法”的屠刀,一點點懸上城北趙朔的頭頂,緩緩收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