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三個月為期
第二天,鳳玄澈讓戶部把核算結果呈上來。
傅長庚親自送來的,薄薄三頁紙,每一頁都列著如果試行減稅新政之後朝廷可能因此減少的商稅數目。
按最低的估算,頭三個月大約會少了十二萬兩入庫;按最壞的估算,可能達到二十萬兩。
這幾行數字寫得清清楚楚,末尾還附了一行註釋:“以上為純稅收減少之預估,未計入因商業繁榮而帶來的其他間接增收。”
鳳玄澈把那三頁紙放在御案上看了兩遍,又翻了翻沈既白那封摺子的抄本,把其中那段關於“良性迴圈”的示意圖重新看了一遍。
沈既白在摺子裡寫的,明顯不是空話——他列了幾個具體數字,比如“以京城綢緞業為例,現有稅負下每匹綢緞流通成本為稅銀二分,若減免至一分五釐,則各環節商賈可多僱工約兩成”“以糧行為例,若減免運輸環節的部分雜稅,則每石米糧在終端售價可降三文左右,銷量預計可增一成”。
每一個數字後面都附了來源——有的是商盟內部統計的過往流水資料,有的是幾大商行分號的歷史記錄,雖然格式不如戶部的賬冊工整,但勝在實在。
那些數字不是拍腦袋想的,是沈既白把幾家鋪子近三年的賬目翻了個底朝天之後算出來的。
鳳玄澈把兩樣東西並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一邊是戶部核算的“可能減少”的商稅數字,一邊是沈既白承諾的“預期增加”的間接收益。
兩邊的數字都不大——十幾萬兩在國庫大盤子裡只是一個小角,但意義不同。
一邊是看得見的、確定會少的進項;另一邊是推理出來的、有可能但尚未兌現的好處。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沈既白那份摺子的末尾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又把戶部的核算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提筆在上面批了一個字:“試。”
當天下午,王德順親自把這道批示送到了戶部。
傅長庚拿到批文的時候展開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在驚愕和謹慎之間閃了一下,隨即鄭重地收好了批文對王德順拱了拱手:“有勞吳總管,下官這就安排下去,先從京城商鋪的雜稅一條試起,三個月為期,期滿後據實核報。”
王德順傳完旨意便回了太極殿覆命。
鳳玄澈正在看邊關送來的秋防軍報,聽完王德順的回稟只是“嗯”了一聲,目光沒有離開手裡的軍報。
但王德順注意到,陛下翻頁的手指比方才輕快了一些,像是一樁在心裡擱了半個月的事落了地,剩下的就是等時間替他把答卷交上來了。
試行的訊息在幾日內傳遍了京城商盟。
聚賢茶樓後院那間議事堂裡,沈既白端著茶杯坐在主位上,聽著底下幾位東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這事,只是安靜聽著,沒多說什麼。
“沈盟主你那摺子真的成了!”陳萬全嗓門最大:“雖說只是試行,但這可是大乾朝頭一回因為商賈的摺子改了商稅章程!”
胡掌櫃也跟著點頭:“我糧行那邊算過了,按新規試行的減稅幅度算下來,今年下半年能多出近兩成周轉的現銀。這筆錢我打算多僱兩個夥計,再在城西開一間分號。”
沈既白把杯子放下,等到眾人議論聲稍歇才開口:“這才剛開始。試行三個月之後戶部會重新核一遍數字,到時候如果增長不如預期,新政就會收回。所以這三個月裡,各家鋪子多上些心——該添的人手添上,該擴的鋪面擴開,把流水做上去,讓戶部的人看到實實在在的數字。”
眾人齊聲應了。
散會之後沈既白在議事堂裡多坐了一會兒,手裡轉著一隻空茶杯,望著窗外七月底漸晚的天色。
院牆邊幾株晚開的紫薇花在暮色裡泛著淺淺的胭脂色,風一吹就簌簌地落幾片花瓣下來,落在青磚地上。
他想到了一件事:鳳玄澈批了這個“試”字,意味著他願意給商賈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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