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紅光己然浸透窗紙,將屋內暖黃燭火碾得搖搖欲墜,濁淵部屬粗重的嘶吼、甲葉摩擦的刺耳聲響,貼著樓板與牆面層層疊疊逼近,不過十息功夫,森冷戾氣便將這間客棧徹底裹成鐵桶,連牆角最後一絲蟲鳴都被掐滅,死寂裡翻湧著摧枯拉朽的殺意,稍有動靜便是滅頂之災。
陸蓮華垂眸,將陸清沅往懷裡又緊了緊,指尖飛速捻動斂息訣,把自身蓮族帝氣、陸清沅周身潛藏的混沌本源氣息,盡數壓入神魂最深處,只餘下一縷最平淡無奇的凡人氣韻,薄薄裹住兩人周身,半分靈力波動都不外露。
她低頭看向懷中的小傢伙,陸清沅似是天生能讀懂生死危機,方才得了姓名的歡喜眉眼盡數斂去,長長的睫毛垂落如蝶翼,小嘴巴緊緊抿成一道淺線,小胳膊死死環住她的脖頸,腳尖輕輕踮起貼緊她的腰身,連一絲多餘的呼吸都不曾發出,澄澈的眼眸裡,竟泛起一絲與三歲孩童全然不符的沉靜隱忍。
“清沅,跟著姐姐,不吵不鬧,萬事有我。”陸蓮華用氣聲貼在他耳畔低語,指尖極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眼底的溫情轉瞬化作冷冽鋒芒,舊傷的鈍痛還在經脈裡隱隱竄動,可她半步都不能退。
樓下驟然傳來木門碎裂的巨響,邪修粗暴的踹門聲、器物翻倒的砸落聲響徹客棧,伴隨著陰鷙的低喝,一字一句撞上樓來:“搜仔細!陸蓮華和那混沌崽子就在二樓,大人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魂,敢藏著掖著,一併格殺!”
沉重的腳步聲踏在木樓梯上,震得整座樓都吱呀作響,漆黑的濁氣順著樓梯縫隙往上湧,如同毒蛇般漫入房門口,黏膩的腥氣鑽進門縫,距離兩人不過數步之遙,隨時都會破門而入。
時機迫在眉睫,再無半分耽擱餘地。
陸蓮華足尖輕點地面,抱著陸清沅身形如驚鴻掠至後窗,指尖凝起一縷細如髮絲的蓮火,悄無聲息劃斷窗栓,動作輕得如同柳絮拂過,半點聲響都無。
窗外是城郊窄巷,夜色濃如潑墨,唯有巷口掛著一盞破舊的牛角燈籠,昏黃光影勉強照亮方寸之地,斑駁的牆影恰好成為遮掩身形的最佳屏障。
她縱身躍出窗外,精純蓮氣輕託身形,落地時毫無聲響,可懷中陸清沅忽然小身子一僵,嫩生生的眉頭微微蹙起,小鼻子輕輕翕動幾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貼在她耳邊道:“姐姐,腳下石板縫裡有黑氣,它們留了印子,能一首跟著我們,好多壞東西順著印子找過來了。”
陸蓮華低頭細看,果然見青石板縫隙裡,滲著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黑絲,乃是濁淵部屬獨有的本命追蹤印,尋常修士即便神識全開都無法察覺,若非陸清沅混沌本源天生對濁氣有極致敏感,兩人此刻早己被死死鎖定,插翅難飛。
她心頭驟然一沉,這濁淵的追殺遠比預想的更為縝密狠絕,明面上的合圍不過是幌子,暗中遍佈的追蹤印記,才是真正逃不開的天羅地網。
她當即運轉蓮火,指尖微抬便悄無聲息焚去腳下追蹤絲,可這一絲微不可查的蓮火波動,還是驚動了巷口把守的邪祟,兩道猩紅的神識瞬間射來,伴隨著厲聲呵斥,尖銳得劃破夜空:“誰在那裡!站住!”
刺耳的竹哨聲瞬間炸響,客棧周遭的邪祟聞聲而動,密密麻麻的紅光如同潮水般朝著窄巷匯聚,嘶吼聲震天動地,身後的退路轉瞬便被滾滾濁氣封死,黑氣翻湧間,己然能看清邪祟猙獰的面目。
陸蓮華眸色冷到極致,抱著陸清沅轉身便往巷深處疾掠,城郊巷陌縱橫交錯,錯綜複雜的地勢成了暫時遁逃的唯一屏障。
她身姿輕靈,在狹窄巷弄間飛速穿梭,身後邪祟窮追不捨,濁氣滾滾碾過街巷,沿途屋舍的門窗被戾氣震得寸寸碎裂,瓦片簌簌掉落,聲勢駭人。
奔逃間,心口舊傷驟然劇烈發作,尖銳的鈍痛席捲全身,靈力運轉瞬間滯澀卡頓,她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泛成紙白,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懷中陸清沅立刻察覺,小手輕輕抬起,軟軟撫上她的心口,一股溫潤至極、毫無波瀾的瑩白力量,悄無聲息滲入她的經脈,緩緩撫平經脈的刺痛與滯澀,那力量淡得如同月光,卻帶著天生的治癒之力,是陸清沅混沌本源的隱性覺醒——他尚且不懂何為修為、何為靈力,只憑著本能,拼盡全力護著自己的姐姐。
陸蓮華心頭一暖,壓下週身痛楚,腳步再度加快,拐過一道彎,忽見巷尾亮著一盞柔和的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