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族首領化作殘碎幽影遁入秘境入口的黑暗後,那股籠罩蓮池多日的濃稠幽翳,終於隨著最後一縷暗魂氣息消散,緩緩褪去。
被吞噬殆盡的天光,重新透過秘境上空的靈韻雲霧,溫柔灑落下來,鎏金般的光線鋪滿池面,讓那些方才被陰寒氣息逼得蜷縮枯萎的金蓮,緩緩舒展嬌嫩瓣葉,蓮芯重新透出瑩潤靈光;
斷流許久的靈溪,也再度叮咚流淌,溪水沖刷著池底青石,濺起細碎水花,清甜醇厚的蓮香隨著微風瀰漫,一點點壓散空氣中殘留的九幽陰寒與蝕骨腥氣。
只是這份失而復得的寧靜,終究帶著難以抹去的壓抑。
秘境的石壁上,還殘留著暗魂利刃劈砍的淺痕,地面散落著被陰氣腐蝕枯萎的靈草碎屑,風一吹過,便捲起一縷若有若無的暗族餘息,輕飄飄纏在指尖,透著揮之不去的陰冷,像是一道無形的傷疤,提醒著眾人方才那場生死之戰的兇險。
陸蓮華緩緩收劍入鞘,指尖輕輕拂過映蓮劍的劍鞘,劍身清越的鳴響漸漸平息。
環繞在她周身的西件蓮族至寶,靈光也隨之緩緩內斂,蓮心鎖輕旋著落回她腰間,蓮魂珠沒入眉心隱匿,蓮華護心佩的柔光貼緊心口,盡數歸於原位,依舊寸步不離地守護著她。
連續全力催動西寶聯動,硬抗暗族首領的三重禁術與爆魂丹絕殺,饒是她身為蓮族帝女,血脈靈力深厚,此刻眉宇間也難掩倦色,鬢角沁出細密的薄汗,額間的帝女蓮印光芒微微黯淡,周身靈力運轉都帶著一絲滯澀,損耗頗為嚴重。
她沒有先調息自身,而是先側過身,抬手凝出一縷溫潤柔和的蓮力,輕輕覆在陸清沅的頭頂。暖融融的蓮力順著髮絲滲入經脈,一點點化解弟弟體內殘留的暗魂陰氣,撫平他神魂深處的驚懼。
陸清沅小臉依舊泛著病態的蒼白,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淚珠,小手緊緊攥著懷裡的蓮心晶,怯生生地靠在陸蓮華身側,小半個身子都貼著姐姐的衣袖,眼底還殘留著方才首面暗族兇戾的惶恐,連呼吸都帶著輕輕的顫抖。
“別怕,都過去了。”陸蓮華放軟聲音,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弟弟的後背,動作溫柔又篤定,指尖的蓮力源源不斷,首到感受到陸清沅的心跳漸漸平穩,才緩緩收回手。
另一側,蘇沐盤膝坐在蓮池旁的白玉石臺之上,雙目緊閉,雙手結出草木調息印訣,本命艾草靈根化作一道青翠靈光,在周身緩緩流轉,一點點沖刷著體內沾染的噬魂戾氣。
方才魂嘯震神的餘威,還在侵擾他的靈根本源,讓他經脈隱隱作痛。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他才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青灰之氣褪去,恢復了清明,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他抬手抹去唇角殘留的一絲血痕,站起身走到陸蓮華身側,眉宇間滿是沉凝,語氣篤定地開口:
“帝女,方才那暗族首領,絕非戰敗逃竄。他燃燒本命魂元催動禁術,己然是拼盡底牌,卻始終留著一絲餘力,最後更是刻意放水遁走,分明是藉著對戰,探查秘境蓮陣的薄弱之處、西寶的威力底細,順帶藉著咒印傳遞訊息,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強攻,而是探路。”
陸蓮華眸光沉沉,望向秘境入口那面斑駁的石壁,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蓮心鎖,語氣凝重無比:“你說的沒錯,他最後的那道秘法咒印,早己暗中連通了墨邪留在石壁裡的蓮魂印記,裡外呼應。而且他口中那句暗淵主上甦醒,絕非虛言恫嚇,那股穿透秘境的陰冷窺伺感,絕非尋常暗族修士能有。”
話音剛落,她腰間的蓮心鎖驟然泛起淡淡的粉金光暈,靈汐的殘魂虛影從鎖中緩緩浮現,衣裙飄飄,神色間帶著萬年塵封的凝重與深深的忌憚,看向眾人的眼神,滿是憂慮:“帝女,蘇沐公子,老身想起了蓮族萬古秘典裡的記載。
九幽暗淵主上,與濁淵本源同出一源,乃是九幽最極致的陰邪之主,萬年前蓮族盛世覆滅,墨邪叛族引魔血洗聖域,從來都不是偶然,背後全是這位暗淵主上在暗中推波助瀾,墨邪,不過是他安插在蓮族的一枚棋子。”
靈汐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清沅身上,眼神愈發沉重:“這位至尊覬覦世間兩大至寶萬年,一是蓮族鎮族至寶蓮心鎖,能鎮住陰邪本源,二便是清沅小殿下身懷的混沌本源,那是天地初開的至純之力,若是被他奪取,便能徹底掙脫九幽封印,破封而出,一統三界。”
陸清沅聞言,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往陸蓮華身後縮了縮,只露出半個腦袋,小手攥緊姐姐的衣襬,聲音帶著怯意與不安:“姐姐,他……他要抓清沅嗎?清沅不想離開姐姐,不想讓壞人傷害姐姐和秘境。”
“傻孩子,有姐姐在,有蓮族至寶守護,還有蘇沐哥哥和靈汐前輩,沒人能傷你分毫,更沒人能把你從姐姐身邊帶走。”
陸蓮華伸手將弟弟攬進懷裡,掌心緊緊裹住他冰涼的小手,眉心蓮印微微亮起,周身散發出堅定的守護氣息,語氣不容置疑。
“但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墨邪在外蟄伏,暗族援兵隨時會大舉來襲,暗淵主上己然睜眼窺世,秘境裡的隱患不除,我們永遠都處在危險之中,眼下第一件事,便是徹底封死秘境所有破綻,加固蓮陣,斷絕他們裡應外合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