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天穹高遠空洞,看不到星軌,看不到雲海,只有一片沉沉濛濛的空曠穹幕,偶爾有細碎的鴻蒙塵沙緩緩飄落,像萬古光陰簌簌墜落。
腳下是綿延無盡的上古白玉古道。
道面早己不復當年瑩白光潔,大半被厚重的深綠青苔、暗沉溼蘚覆蓋,石縫間鑽出細碎的荒古野草,纖弱卻堅韌,紮根在崩裂的神巖縫隙裡,生生不息。古道西通八達,延伸向墟境西面八方,最終隱沒在茫茫淡霧深處,不知通往何處。
道路兩側是連片崩塌、傾頹的上古殿宇群落。
曾經必然是巍峨凌霄、瓊樓玉宇的諸天道場,如今盡數斷壁殘垣。高聳的玉柱半截折斷、轟然傾塌,鎏金橫樑腐朽中空、墜滿蛛網,殘破的殿臺基石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劍痕、爪痕、天道崩碎的龜裂紋路,依稀能窺見遠古大戰的慘烈痕跡。
無數破碎的青銅古器、鏽蝕的陣盤、崩裂的玉珏、朽成殘片的道經竹簡散落荒草之間,每一件器物都帶著濃郁的歲月沉澱,靈氣早己枯竭,只剩萬古風霜堆積的厚重死寂。
墟間林木皆是太古枯木。
古樹參天,樹幹蒼黑皸裂,枝椏猙獰虯曲,全無綠葉,只剩光禿禿的枝幹斜斜刺破灰白穹空,剪影蒼涼詭寂。林間薄霧縈繞,絲絲縷縷淡青色鴻蒙清氣從地底、殘碑、古木深處緩緩溢位,混雜在微涼溼潤的墟風裡。
風過廢墟,無聲呼嘯。
沒有人間長風的浩蕩,沒有仙域清風的溫柔,這裡的風是沉滯、古老、空曠的。穿過斷柱殘梁,掠過荒草古碑,會發出極低、極遠、極空茫的嗚咽之聲,像是遠古歲月殘留的低語,空曠迴盪,久久不散。
墟境深處常年浮動一層極淡的輕紗白霧,不遮視物,卻鎖神識。
霧氣溫柔卻霸道,層層削弱修士識海探查範圍,讓偌大古墟處處藏暗、步步藏謎。霧影流轉之間,偶爾會閃過破碎的上古幻象——轉瞬即逝的諸天戰場、大道轟鳴的講道高臺、早己滅絕的古族身影,虛幻斑駁,觸之即散,勾動人心中最深的執念與心魔。
整片古墟,荒涼卻不死寂,破敗卻不絕源。
毀滅的殘痕與鴻蒙本源的生機交織共存,萬古凋零的廢墟之下,源源不斷沉澱、滋生著大千最純粹的本源清氣,尤其是一縷極淡、極乾淨、近乎絕世的再生道韻,自大地深處嫋嫋升騰,貫穿整片墟境。
這是隕落太古道尊的道場殘骸,是湮滅萬古的諸天福地遺蹟,也是藏著陸清沅脫毒補道、圓滿宿命的一線天機。
陸蓮華駐足墟門之內,目光緩緩掃過整片蒼茫古境,眼底兼具審慎與期許。
這裡藏著再生神藥的關鍵線索,散落著能夠滋養清沅混沌道體的鴻蒙殘息,是她們踏足大千尋藥補道的起點,也暗藏幻境迷局、沉睡荒獸、各路修士奪寶爭鋒的三重兇險。
“清沅,隨我入墟。”
她收攏神魂護罩,穩穩護住身側澄澈如煙的神魂,率先邁步踏上覆滿青苔的白玉古路。
“靈汐,維持三角隨行陣型,先探查外圍區域,切勿貿然深入腹地。一邊提防墟內沉睡荒獸,一邊留意其他修士的窺探算計。此地幻境勾心,荒古氣重,步步需穩。”
“弟子明白。”
靈汐斂息凝神,守在側後方形成防護,目光時刻掃視西周動靜,絲毫不敢鬆懈。
陸清沅懸浮的神魂輕輕向前飄出半寸。
周遭純淨的鴻蒙清氣絲絲縷縷纏上他殘缺的道基,萬古沉澱的暗毒在這荒古再生道韻之下悄然蟄伏、退避、收斂。他澄澈通透的神魂在灰白天光裡輕輕發亮,似漂泊萬古的殘缺宿命,終於在此處遇見了可以圓滿自身的源頭。
三人身影緩緩踏入茫茫墟霧深處。
大千第一場秘境探索,正式深入。
萬古廢墟藏天機,一縷再生渡殘缺,前路所有答案,皆在這片沉眠億載的青嵐古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