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站在原地,她聽見裡面傳來陳薇的聲音:“爸,你怎麼還沒起來?車都到了!”
然後是陳秉光的聲音,含含糊糊的不耐煩嘟囔:“知道了知道了。”
陳薇:“快點,大家都等著呢!”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半小時,陳秉光才出來了。
還穿著那件皺巴巴的汗衫,頭髮亂著,眼睛腫著,邊走邊系褲腰帶,腳上穿著一雙發黃的開膠的運動鞋。
陳悅看著他,什麼也沒說,默默把手機放進口袋,她剛才已經點開了打車軟體,要是他們還要繼續等他,她就自己帶著東西去,反正不能因為這個不重要的人,把老媽的吉時給耽誤了。
陳薇知道陳悅的不爽,她在旁邊打圓場:“爸,快上車,師傅等著呢。”
陳秉光嘟囔了一句什麼,什麼也沒拿,就往巷口走。
陳悅捧起老媽的遺像,跟在後面,陳薇拎著那袋紙錢香燭,走在最後。司機是個中年男人,下車幫她們把東西搬上去。等三個人上了車,車子發動,慢慢開出巷子。
路過巷口那間裁縫店的時候,陳悅看見嬸嬸站在門口,往這邊看。她看到他們了一會沒過來。就那麼看著,嘴裡還在嗑著瓜子。
車子開上大路,陳悅坐在第二排,抱著媽的遺像,紅布包著,沒什麼重量。陳薇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陳秉光坐在第三排。
車子剛開不久,後面就傳來呼嚕聲,她爸睡著了。
陳悅沒回頭,陳薇也沒回頭。姐妹倆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桂城的早晨,街上已經熱鬧起來。賣早餐的攤子冒著熱氣,騎電動車的人匆匆而過,公交車慢悠悠地停站。她媽以前也在這個點出門。推著那輛三輪車,去小學門口擺攤。切好的木瓜、蘿蔔、蓮藕,一缸一缸碼好。
車子經過那所小學的時候,陳悅朝窗外望去,此時送孩子的家長匆匆走過,電動車、腳踏車、小汽車,亂糟糟擠成一團。酸野攤的那個位置,空著。
陳悅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遺像,紅佈下面,是她老媽的笑臉。
媽,等我,我很快就來陪你了,她在心裡說。
公墓在城郊,開車一個多小時。
下車的時候,陳悅抱著媽媽的照片,站在車邊,看著面前這片山坡。陳薇告訴她,老媽的墓地就在後面那個高一點的緩坡上。
整個墓園分為好多個區,眼前一排一排的墓碑,整整齊齊地立著。有新的,有舊的。有的前面擺著鮮花,有的只有光禿禿的石頭。
老媽的墓在墓園的中間位置。
覃師傅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旁邊還站著七八個老媽那邊的親朋好友,有幾個陳悅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
看見陳家父女三人走過來,那幾個親戚只跟姐妹倆打了招呼,或許是知道陳秉光之前是怎麼對姐妹倆的母親的,所以孃家的親戚都沒搭理他。
陳悅走過去的時候陽光照在她臉上,左邊臉頰微微紅腫帶著些淤青,一看就是被打的巴掌印。二姨第一個看見,她愣了一下,扯了扯旁邊二姨丈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阿悅臉上,你看那是不是巴掌印?”
“應該是,誰打的?”二姨丈仔細看了看,問說。
“還能有誰,她爸唄。”
二姨氣不打一處來,要去問陳悅,被自己丈夫拉住:“行了,今天什麼日子,別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