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周圍地勢較高的地方，搭起了幾百頂藍色的救災帳篷。
幾縷炊煙在帳篷間升起，是臨時安置點在燒水做飯。
人群密密麻麻聚在那兒。有老人裹著軍大衣坐在石頭上，有婦女在清點東西，還有小孩在泥水裡跑來跑去。
聲音嘈雜，吵鬧，但都是活人的動靜。
許默站在晨光裡，晨風吹動他的衣襬。
眼前的地形，和他前世那個叫青河鎮的地方，在陽光下重疊在一起。
上一世，也是這樣的暴雨，也是這樣決堤的水庫。他帶著鎮上的人在泥水裡泡了三天三夜，嗓子喊啞了，腿也斷了，還是沒跑過泥石流，沒能救下那幾十條人命。
他倒在泥裡的時候，心裡全是無力和不甘。
二十年的官場，到頭來換了一場輸得乾乾淨淨的死局。
這段時間，他總能夢見那些黃泥水。
但現在，許默靜靜看著那些端著熱飯的災民。
風裡聽不到慘叫，也聽不到哭聲。
全是活生生的人氣。
許默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胸口那團堵了二十年的氣，好像就在這雨後的太陽底下，徹底散了。
他救了這西千人。
也救了被困在過去那個大雨夜裡的自己。
雨停了。他終於走出了這場下了兩輩子的雨。
睜開眼，許默的眼神很亮，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上午九點。市委和市紀委的車隊開進了林業站大院。
武警拉起警戒線，閒雜人等一律清退。
青坪縣涉事的班子成員一個個被帶上警車。
陳局長在一樓大廳，跟市紀委書記交接工作。
許默退回到角落的桌子旁，開啟筆記型電腦，安靜地整理最終的督查報告。
鍵盤敲擊聲勻速清脆。
報告裡，他沒寫自己怎麼識破建材造假，沒寫怎麼用資料堵死縣長，也沒提自己怎麼拍桌子逼孫建成下令。
他只用最客觀的資料、行程軌跡、銀行流水，把青坪縣農機造假、防汛資金挪用的線索一條條列清楚，邏輯嚴密，挑不出毛病。
不爭功，不越界。這個時候，他做好了聯絡員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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