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蘇清瑤的電話，許默把桌上那摞按滿幾十個紅手印的《黨川村三年振興規劃》和土地流轉協議書，塞進牛皮紙檔案袋。他拿起抽屜裡的村合作社公章，又抓起車鑰匙，走出了村委辦公室。
山裡的霧剛散去一點。老支書鄭大源正蹲在院牆根底下抽旱菸。見許默走出來，他站了起來，在鞋底磕了磕煙鍋。
“老支書，去借村頭老趙家那輛麵包車，跟我去趟縣城。”許默拍了拍手裡的檔案袋，“省裡的檔案發下來了，去跑備案，拿錢。”
鄭大源愣了一下，走過來。“許書記，這就去縣裡？咱們不得先去鄉里報個備，讓鄉長籤個字？”
“等鄉里開會研究完，黃花菜都涼了，名額早就被別人搶空。”許默拉開外套拉鍊，“快，上車走。”
鄭大源沒敢多問，跑去村頭把那輛灰撲撲的舊麵包車開過來。許默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麵包車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順著盤山公路向寧壽縣城趕去。
兩個多小時後。
寧壽縣委大院，三號辦公樓。這裡集中了縣農業局和扶貧辦的對外服務視窗。大廳里人多聲雜，不少鄉鎮幹部夾著公文包在幾個視窗前排隊等蓋章。
許默帶著鄭大源走進大廳，走到農業局專案審批視窗前。
窗口裡坐著個三十出頭的男辦事員，胸牌上寫著劉傑。他正端著保溫杯喝水，低頭刷著手機螢幕。
許默將牛皮紙檔案袋遞進視窗。“黨川村農業合作社，遞交茶園產業化專項扶持資金備案表。”
劉傑放下水杯，隨意翻了兩下厚厚的規劃書，看了眼檔案頭。“黨川村？哪個鄉的？”
“黨川鄉。”許默回答。
劉傑把檔案往回一推。“你們鄉長簽字了嗎？鄉鎮蓋章的行文單呢？沒鄉里同意，你們村裡自己跑來報什麼專案。”
鄭大源在一旁賠著笑臉，湊上前遞煙：“領導，這專案是我們村裡新成立的合作社牽頭，勞煩您給通融一下。”
劉傑擺手擋開煙，不耐煩的開口：“少來這套。規矩就是規矩。再說了，什麼茶葉專項扶持資金，我連聽都沒聽過。縣裡根本沒發過這份紅標頭檔案，回去等通知吧，下一位。”
鄭大源滿臉通紅，往後退了半步，轉頭看著許默。
許默沒退，他拉開公文包的拉鍊，抽出一份幾頁厚的影印件，從視窗塞了進去。
“省發改委和農業廳聯合下發的《關於沿海老區茶葉及竹林產業化專項扶持資金申報指南》。今天上午剛在省首政務內網登出。文號：閩農發【2016】114號。”許默敲了敲影印件第二頁的中間段落，“看清楚第三條細則。明確要求，‘符合條件的村級合作社，採取首補到賬模式。憑集體流轉協議，可首接向縣級農業局申報備案’。”
劉傑拿起復印件，掃了兩眼，臉上有些繃不住。他的確沒接到這檔案，省裡剛上內網的東西，縣裡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人拿著紅標頭檔案來壓他，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拿著張影印件來忽悠誰？我說沒接到通知就是沒接到通知。”劉傑提高音量，“要鬧事出去鬧，後面還有人排隊。”
“內網檔案半小時同步到全省地市州。你不看網，不代表檔案不存在。”許默看著他，“阻礙脫貧攻堅專項資金落地，你一個科員擔得起責任？”
這邊的動靜引得大廳裡幾個人轉頭看過來。
業務二科辦公室的門開了，走出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大背頭梳得很整齊。他是專案科的王科長。
“怎麼回事？吵吵鬧鬧的。”王科長走過來，從視窗往外看。
“王科，這人拿著個村裡的章就來報專案，還拿影印件壓我。”劉傑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