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被鬼迷了心竅。
是有人用了一根看不見的線，穿進她的骨頭縫裡，把她當成一個提線木偶，讓她往東她就往東，讓她往西她就往西。讓她喜歡誰就喜歡誰，讓她拋夫棄子就拋夫棄子，讓她去跳黃浦江——
對。跳黃浦江。
在夢裡，她當著容璟時的面從橋上跳了下去。刺骨的江水灌進她的口鼻，她的肺像是被火燒一樣疼，她在水裡撲騰，看見容璟時紅著眼睛跳下來把她撈上岸。
那是林笙笙讓她跳的。
“不如你就在那座橋上跳下去，假裝尋死。他是個軍人，最怕出人命，更何況還是自己的妻子。只要你跳下去，他迫於壓力，一定會同意簽字的。”
夢裡林笙笙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紅著眼睛說出這番溫柔體貼的話。她當時只覺得養妹是為自己著想，是為自己打抱不平。
不是的。
那是在殺她。
如果她沒有做那些預知夢，沒有撞破林笙笙和系統的對話——她就會順著林笙笙安排好的劇本走下去。離婚，下鄉，失身，身亡。
失身而亡。
這西個字在林笙笙的系統嘴裡，只是一個冷冰冰的“結局設定”。就像是給一本書寫結局，給一齣戲落幕。輕飄飄的，不值一提。
沈青姝的雙腿忽然一軟。
她順著門板慢慢地滑下去，坐在了地上。地板冰涼，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頭頂。她抱起雙腿，把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她到底哪裡對不起林笙笙了？
十三年前，父親把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領進沈家大門，她拉著林笙笙的手，把自己的衣櫃分出一半。
吃穿用度，哪一樣短過林笙笙的了？
可林笙笙怎麼對她的？
花光所有的“劇情點數”，寧願拿不到空間手鐲，也要先弄死她。
不是貪心，不是嫉妒，不是一時糊塗。
是恨。
是那種寧願兩敗俱傷、也要讓她先死的恨。
沈青姝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無聲地顫抖起來。眼淚從眼眶裡滾出來，浸溼了羊絨毛衣的膝蓋處，淚水溫溫熱熱的，貼著她的臉頰往下淌。
她在自己的房間裡，在自己的床上，在自己以為最安全的地方，其實一首活在一個被人編排好的劇本里。她的喜好、她的感情、她的決定——甚至連她什麼時候死、怎麼死——都己經被人提前寫好了結局。
任何人發現自己是一具被別人操縱的傀儡，都會恐懼。
都會害怕。
都會被那種連自己是誰都不確定的虛無感吞沒。
她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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