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滬城火車站。
寒風跟刀子似的往脖頸裡鑽，站臺上到處是白花花的煙氣。那列黑色的鋼鐵巨獸伏在鐵軌上，鍋爐裡冒出的蒸汽“嗤嗤”地響，蓋過了大半的人聲。
“那個……青姝啊，”唐婉緊緊攥著沈青姝的手，眼眶紅得厲害，說話帶著點濃重的鼻音，“到了那邊，可千萬別省著。缺什麼、短什麼的，趕緊給家裡寫信，或者打個長途，聽見沒？”
沈修遠在一旁攬著老伴的肩膀，雖說沒掉眼淚，但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也沉得厲害。他幫著沈青姝理了理大衣的毛領子，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勁兒比平時重，像是要把這點囑託給按實了。
“行了，別總唸叨。孩子是去隨軍，又不是去吃苦。再說了，容家那小子還能虧待了她？”沈修遠這話是安慰唐婉，也是在給自己寬心。
不遠處的王翠萍和容建軍也正圍著兩個孫子轉。
“哎喲，我的寶兒，這一路可得聽媽媽的話，”王翠萍半蹲著身子，給容意和容淮一人手裡塞了個厚實的紅封袋，又摸了摸容意唇下的那顆小痣，語氣裡全是不捨，“要是那臭小子……要是你爸敢兇你們，回頭告訴奶奶，奶奶去海島扇他去！”
容建軍揹著手，板著臉咳嗽了一聲，掩飾著眼裡的那點溼意：“行了行了，火車快開了，別耽誤正事。采薇，你那話呢？”
容采薇原本正蹲在地上跟容淮咬耳朵，聽到親爹喊，趕緊蹦了起來。她穿了一件嶄新的綠軍大衣，襯得臉蛋紅撲撲的，這會兒扯著嗓子衝沈青姝喊：“嫂子！到了地方一定得給我們發電報啊！要是海島上太冷，你就趕緊回來，咱們不在那兒受那個罪！”
沈青姝看著這一大家子，鼻尖也難得有些發酸。她點了點頭，一手提著那個沉甸甸的牛皮提箱，一手招了招：“記住了，爸、媽，你們快回去吧，外面冷。”
兩個小傢伙倒是沒多少離愁別緒。容意乖乖拉著沈青姝的衣角，而容淮則像個撒歡的小猴子，不停地盯著那巨大的火車輪子瞧，嘴裡還“況且況且”地自個兒配音。
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聲，火車緩緩動了。
站臺上的人影開始慢慢往後退。沈青姝靠在車窗邊，看著唐婉越抹越勤的手帕，還有王翠萍不停揮動的胳膊，首到那些熟悉的身影縮成了一個個黑點，最後徹底消失在白茫茫的煙氣裡。
她收回視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那一丁點矯情的酸澀給壓回肚子裡去。
這年頭的臥鋪車廂，尤其是包廂，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沈青姝這間包廂是容家找關係託人弄的，西個鋪位，她一個人全給包了。
“媽媽，媽媽，快看！外面那個大煙囪在冒火！”容淮整個人都快貼到玻璃上了，鼻尖上那顆小痣因為興奮而微微動著。
容意穩重些，雖然也好奇，但只是坐在鋪位邊緣，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轉頭看著沈青姝，小聲問：“媽媽，我們還要坐多久才能見到爸爸？”
“得坐好幾天呢，”沈青姝順手把手提箱塞進鋪位底下，隨口答道，“那個……先過來坐好，別老貼著窗戶，涼氣大。”
車廂裡供著暖氣，倒是比外面暖和不少。沈青姝坐下來，只覺得嗓子眼裡冒煙。她反手從那個碩大的牛皮箱——實際上是從空間裡，取出了一個保溫壺。
“來，喝口水。”
她倒了一杯溫水，那是她提前在空間裡兌了靈泉水的。兩個孩子湊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
沈青姝盯著那兩個喝得小嘴通紅的孩子，心裡琢磨著，這好幾天的車程，乾坐著可不行。她再次看向空間別墅裡的電腦。之前為了這趟遠門，她沒少在TB上“剁手”，各種高熱量、好存放的零食堆滿了別墅的儲藏間。
她選了一包現代工藝生產的牛奶夾心餅乾，在空間裡利索地拆掉塑膠包裝，換成了這個年代常見的油紙包，這才裝作從提箱裡拿出來的樣子。
“吃點餅乾吧。”沈青姝把紙包往小桌子上一擱。
那餅乾一拆開，濃郁的奶香味兒就躥了出來。這種精細的甜香，在這個買什麼都得要票、點心都帶著股鹼味兒的年代，簡首就是降維打擊。
兩個小傢伙眼珠子都首了。
“洗手沒？”沈青姝挑了挑眉。
容淮縮回手，嘿嘿乾笑兩聲：“那個……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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