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榮國府門前,離陸時雍的車隊微微後些便停了下來。
一頂青呢小轎之中,走出一位中年面白無鬚的太監尖聲道:“喲,這府上今兒個熱鬧。”
那太監眸子一掃,便知道是正主當面了,當即快步小跑上前,走到陸時雍的轎子前堆了滿臉笑,拱手道:“哎喲喂,老奴給公子爺請安了!公子爺您可真是快,老奴緊趕慢趕還是落後了一步。”
陸時雍微微一怔,這怎麼永徽帝身邊大太監夏守忠來了,還搞這麼大陣仗。
“我說夏老頭,這麼大的陣仗是要作甚啊?”
那夏守忠聽到陸時雍的稱呼,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公子爺,好事情,待會兒進了府你就知道了。”
“好你個夏老頭,我面前玩這出,當心那天我給你菜裡下藥!”陸時雍笑著開了個玩笑。
“哎喲,我的公子爺,你可饒了老奴吧,這是皇上的意思。”
“得了,你先去讓那門子開中門,我妹妹可不能從角門進!”
夏守忠朝身後的轎子瞥了一眼,“得嘞,公子爺您瞧好了吧。”
說罷,他收起臉上的諂媚,走到榮國府的正門前,先是沒好氣瞪了一眼鬼老六。
隨後看向兩個門子,上去直接一人一個大逼鬥,“反了天了,陸公子爺的車馬也敢讓候著,還不快把中門開啟!”
吳門子這下徹底不猶豫了,雖說捱了一巴掌,他卻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朝門內喊道:“快開正門!天使到!”
門內的小廝早已聽到了動靜,七八個人一起使勁,那兩扇朱漆銅釘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洞開,從中間豁然敞向兩側,露出了門內長長的甬道和影壁上的“榮禧堂”匾額。
門內正在匆匆趕來迎旨的賈府眾人見此場景,腳步都頓了一頓。
門內甬道上正匆匆趕來迎旨的賈府眾人腳步一頓,賈母扶著鴛鴦的手停在影壁前,王夫人。邢夫人。鳳姐兒等人烏泱泱站了一排,目光齊齊望向門外。
賈母的目光掃過門外那隊人馬,錦衣衛大漢將軍開道,龍紋彩亭在後,青呢小轎居中,心裡已明白了七八分。
她沉聲道:“快,擺香案,接旨。”
一句話將眾人從愣怔中驚醒過來。鴛鴦連忙轉身吩咐,榮國府的下人們到底是在國公府當差的,雖倉促卻並不慌亂,片刻間便有人抬了紫檀木香案出來,擺在甬道正中,上面鋪了明黃綢布,設了香爐。燭臺,一應俱全。
賈母領著闔府女眷在香案後跪了下來,王夫人。邢夫人。鳳姐兒。李紈依次跪於其後,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跪在最後。
又有幾個丫鬟婆子跪在兩旁,整個榮國府前院霎時安靜下來,只餘風過廊簷的響動和眾人極力壓低的呼吸聲。
夏守忠邁著方步進了正門,身後小太監捧著聖旨緊隨其後。
他走到香案前站定,掃了一眼跪了一地的賈府眾人,這才清了清嗓子,向後看去,“我的公子爺你且先過來吧,皇上還讓老奴給您帶了口諭。”
夏守忠這一嗓子,把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門口那個少年。
陸時雍微微一愣,隨即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袍,邁步跨過門檻,沿著甬道走到香案前,在夏守忠面前跪下。
他雖年紀輕,可從小到大在御前混大的,什麼陣仗沒見過?面上穩得很,“請公公傳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