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士奇捻著鬍鬚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又放了下來；楊博低垂著眼簾，目光落在自己靴尖上；楊溥端端正正地坐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陸斌倒是抬了一下眼皮，飛快地掃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陸修遠，又收了回去。
陸修遠，坐在那裡老神在在，端著一盞茶不緊不慢地喝著。
往日里閣臣們開這位首輔玩笑的那種輕鬆氣氛，今兒個卻蕩然無存。
永徽帝終於將那盞茶喝完了，將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
他的目光抬起，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殿內眾人，最後落在陸修遠身上，嘴角忽然彎了一下，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這老殺才，倒是沉得住氣，”他開口，語氣仍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你那兒子，你猜他這會兒在幹什麼？”
陸修遠放下茶盞，起身拱了拱手，聲音不疾不徐，“臣那兒子，素來莽撞。得了太子殿下的信，怕是少不了要一通跳腳罵娘。”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上是自嘲還是試探的意味，“陛下若想知道他想了什麼辦法，不如召他親自進宮來回話。”
永徽帝聽了這話，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卻在安靜的值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你老貨倒將起朕的軍了。”
“臣只是覺得，那孩子雖然莽撞，但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永徽帝沒有接話，忽的換了話題，“老大，你那東宮倒是已有許久未添丁了吧？”
這突然的轉折，讓太子不由得愣了愣神，方才不還在說陸時雍那小子的事嗎？怎麼突然到自己身上了，只是面對自己老爹的問話，太子也不能不答。
“回父皇，是有許久未添了。”
永徽帝點點頭，右手一捋鬍鬚，“如今側嬪的位置還缺著，朕便將你母親宮中的女史賈元春許給你吧。”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愣住了，永徽帝當年起兵時，可沒少被開國勳貴的人阻攔，沒直接出手給這些人捏死，已經算脾氣好了。
如今怎麼還要將賈元春賜給太子做側嬪，這事可不是什麼好風向，眾人的眼神跟著變了變。
“便就這麼定了，內閣擬份旨意出來。”說完這件事，永徽帝站起身直接開始展示操作了。
“京營裁撤京營節度使一職，原京營節度使王子騰改任九省都統制，京營主官改為總督京營戎政由牛繼宗擔任，兵部左侍郎為協理京營戎政。內閣擬好後，宣讀完敕書，王子騰即刻離京赴任。”
眾人眉頭一凝，這是什麼操作，將王子騰換走以後，把京營主官稱呼換了，又上一位開國勳貴，左手倒右手？
“兩淮巡鹽御史林海，補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之職，兩淮巡鹽御史之職，內閣擬票將人定下來。”
“工部員外郎賈政，點閩省學政，旨意押半個月再下發。”
“先太子之孫義忠郡王，封蜀王，食祿萬石，賜親王金印，旨意下發，即刻就藩。”
“抽調通州。營州。逐鹿等地兵馬進京，駐京師外城三里外。”
皇帝這一番操作，直接將所有人都弄懵了，眾人皆是一臉茫然，不明白這次皇帝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只感覺山雨欲來風滿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