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營門口，先沒有急著往裡走，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營寨。
校場上正有幾隊兵卒在列陣操練，動作整齊，呼喝聲在冬日稀薄的空氣裡顯得格外結實。
他收回目光，朝李成梁微微頷首，“李總兵治軍嚴整，久仰了。”
李成梁側身讓開路，語氣平穩，“天使遠道而來，請入帳說話。”
陸時雍沒有推辭，抬腳朝營帳走去。
至了大帳之中，陸時雍不由分說的坐上主位，這卻讓李成梁心頭一凝。
鬼老六從陸時雍手中接過敕書。堪合。兵符，其餘錦衣衛校尉在大帳之中散開，來護兒。魏河兩人手中擎著王命旗牌站在主位前方。
還有兩名錦衣衛不動聲色的將大門把守住，手搭在腰間佩刀上，目光落在李成梁身上，只那般看著便已讓李成梁後背發涼。
“遼東總兵李成梁接旨！”
“臣遼東總兵李成梁，叩問聖躬萬福。”
“聖躬萬安。”
走完流程後，鬼老六這才將手中的敕書展開。
“敕諭：遼東總兵官，朕以涼德，承天景命，統御萬方，夙夜兢惕。”
“今有逆臣蜀王，包藏禍心，連結黨羽，窺伺神器，意圖不軌。朕已命通州。營州。逐鹿三地兵馬駐京外圍，以備非常。然京師重地，不可無援。”
“特命靖遠伯府陸時雍，持朕敕書。兵符。勘合，調爾遼東兵馬一萬五千人，即日起程，星夜入京，拱衛京師。爾等既受國恩，當思報效，沿途不得騷擾百姓，不得延誤行程。至京之後，聽候朕旨調遣。有功者重賞，違令者軍法從事。欽此。”
李成梁跪在地上，聽著那封敕書一字一句地讀完，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心頭卻已經翻過了好幾道彎。
他直起身來，沒有立刻接旨，而是先抬眼看了陸時雍一眼。
那少年坐在主位上，脊背挺直，手裡那封敕書已經合上，正等著他表態。
李成梁的目光在陸時雍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收回，落在自己攤開的雙掌上，像是在用那道停頓替自己整理措辭。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像是已經被邊關的風沙磨得很薄了的從容，“天使遠道而來，臣不敢怠慢。只是......”
他微微頓了一下，“調兵之事，按我朝規制，需兵部勘合與五軍都督府調令並行，方可調動邊軍出鎮。”
“不知天使可否先讓卑職看過印信？”
“取給他，”陸時雍臉上帶著玩味，給鬼老六使了個眼色。
鬼老六拿著堪合。兵符遞給他，李成梁將手舉過頭頂，將東西接了過來。
仔細翻看一番過後，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天使手中雖有敕書。兵符。勘合，卻無五軍都督府的正印調令。臣若僅憑敕書便調兵出關，將來五軍都督府問起來，臣擔不起這個責任。還請天使體諒邊將難處。”
“嘖，”陸時雍似是猜到了李成梁的反應，將手往桌案上一放，“皇上下了手諭，此事五軍都督府不得過問，兵馬回京後再補手續。”
“恕卑職不能接旨。”
陸時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李成梁，手指在桌案上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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