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魚文官班首陸修遠立於東班之首，側首望著階下躬身垂立。不矜不伐的兒子陸時雍，連日懸著的心總算落地，緊蹙多日的眉眼緩緩舒展，心底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寬慰。
身旁一眾閣老相繼踏出佇列，手持象牙笏板拱手稱頌，殿內一片稱頌聖明之聲。
永徽帝抬手虛按，止住百官稱頌，目光轉向西班首列的忠順親王，語調褪去方才處置逆黨的凜冽，添了幾分宗室骨肉間的溫和。
對於忠順所做的事情，永徽帝卻沒有明言，畢竟當真說出來，那就是另一段《鄭伯克段於鄢》的故事了，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賜忠順親王每年加增歲祿三千石，內庫調撥上等雲錦綵緞。金玉珍玩一箱；特許你王府增設護衛兩百人，王府宗廟四時祭祀所用牛羊禮器，全由內廷按月配送供給，無需王府自掏開銷。”
忠順親王連忙上前一步，撩開滿身繡著五爪行龍的蟒袍下襬，雙膝跪地叩首，聲氣恭敬謙和。
“陛下謬讚。臣位列宗室，守護江山社稷本就是分內職責，不過略盡微薄之力，何敢稱功？驟然得此厚賞，臣心中實在惶恐。”
“起身吧。”永徽帝淡淡抬手，待忠順親王歸回西班佇列，他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文武百官，朗聲道，“今夜入城勤王。守城巡防。坐鎮六部安撫百姓的大小臣工，各有辛勞，一應封賞不必今日倉促議定。此事交由內閣逐一核定功勞，擬好票擬送司禮監批紅，三日內盡數下發各部。”
話音一頓，他瞧著滿朝官員人人眼底倦色濃重，從黃昏折騰至深夜，身心俱疲，語氣鬆緩幾分。
“今日眾人徹夜操勞，心神耗損不小，朕體恤諸位。明日京城百官統一休沐一日，無需入朝早參，各自回府安歇，休整精神。”
百官聞言，連日緊繃的心神皆是一鬆，齊齊躬身作揖，齊聲謝恩，“臣等叩謝陛下體恤！”
永徽帝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內侍準備起駕回宮。
宮人立刻上前執起龍鳳宮燈，分列御道兩側。
文武百官依品級分列兩側垂首恭送，今夜這場驚心動魄的宗室之亂，伴著帝王一道體恤休沐的諭令，暫且落下帷幕。
陸時雍立在殿中偏側，目送永徽帝身影消失在殿後屏風，轉頭與父親陸修遠遙遙對視一眼，父子二人眼底皆是一片安穩。
“逆爹，咋的不認識了？”
陸修遠臉上的笑容一僵，這熟悉的感覺，讓他腦門不由得飛起幾道黑線，“臭小子！”
說罷，陸修遠抄起手中的笏板在陸時雍的腦門上一敲，嘴角又沒忍住一笑，看著陸時雍笑了出來。
陸時雍吃痛，抬手捂著被笏板敲到的額頭，眼底卻漾開笑意，半點不敢躲閃，乖乖垂手立在原地。
周遭剛散去大半的文武官員見這父子間親暱模樣，皆是會心一笑，方才殿內血濺丹墀的壓抑肅殺，霎時間沖淡不少。
陸修遠收了象牙笏，指尖輕點陸時雍肩頭，嘴上佯作訓斥，眉眼卻滿是藏不住的驕傲。
“殿前乃是朝堂重地，休得口無遮攔，失了官體威儀。今夜大功在身，更該謹言慎行，不可恃功輕狂。”
“兒子記下父親教誨。”陸時雍躬身回話，態度恭順謙卑。
話音未落，內閣幾位閣臣緩步圍攏過來，陸時雍連忙端正身姿，對著眾人一一躬身行禮。
楊士奇。陸斌年長，他先行見禮，末了才面向年紀最輕。素來恪守禮法的楊溥。
楊溥緩緩抬手捋過花白鬍須，目光細細打量眼前少年，眼底滿是欣賞，徐徐吟出一句寄語。“年輕真好啊，時雍，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魚。你今夜獨擔平亂重任，膽識謀略遠超同輩，往後前路萬里，切莫蹉跎自身才幹。”
一旁楊士奇聞言撫須附和，和聲笑道：“此言說得極是。一夜之間定京師。平逆亂，少年前程不可估量。只是身居權要，更要謹記持重守心，勿負聖主託付。父輩期許。”
陸斌站在一旁，性子素來平和溫厚，跟著開口提點，“過些日子，時雍可來府上，某給你備了些你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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