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我乃小閣老》第58章 相會(2)

作者:劍南白衣·4天前

廊下清風徐徐,稍稍吹散了陸時雍方才壓在心頭的沉鬱,後背汗溼的月白直裰貼著肌膚,悶得人不大舒坦。

他抬手鬆了松衣襟,手中那柄題著狂字的摺扇“嘩啦”一聲盡數展開,字墨張揚,倒襯得他眉宇間幾分少年散漫,方才在正堂聽林如海剖白帝王心術的凝重一掃而空。

繞過雕花影壁,便是林府後院的花庭,一路遍植翠竹。海棠,眼下還是殘冬,只有些許綠意點綴。

遠遠便看見臨水的沁芳亭裡倚著一道纖弱身影,一身月白繡蘭草的素色襦裙,外罩一件貂鼠皮的大氅,頭上戴著個臥兔兒,脖子用綢緞夾層風領圍了一圈,正是許久未見的林黛玉。

黛玉手裡捏著一卷詩集,指尖輕輕捻著紙頁,眉尖淺淺蹙著,似是為書中字句暗自沉吟,身側雪雁捧著青瓷茶盞侍立一旁,不敢出聲打攪。

陸時雍放輕腳步,故意拿摺扇敲了敲身側竹欄杆,發出輕響。

黛玉聞聲抬眸,一雙含愁帶水的杏眼望過來,看清來人,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書卷,“雍哥。”

“妹妹。”陸時雍收了摺扇,隨手攏在袖中,不肯拿那狂放字句的扇子衝撞她清雅氣質。

陸時雍幾步踏上亭中石臺階,在她對面石凳坐下,目光掃過她略顯蒼白的面頰,語氣柔和,“多日不見,瞧著氣色倒是比前陣子休養時好些了。”

黛玉淺淺垂眸,指尖摩挲書頁邊角,輕嘆一聲,“不過是勉強撐著罷了,藥湯日日不斷,身子底子虧空得厲害。先前聽聞你遠赴居庸三關,後又遇上京師大亂,滿城戒嚴,我在府中日日懸心,生怕邊關戰事。皇城禍亂傷了你。”

這話出自黛玉口中,細膩溫柔,陸時雍心頭一暖,方才朝堂棋局。帝王權術帶來的壓抑盡數散了大半。

“倒是我的不是了,勞妹妹掛懷,所幸一身無虞,蜀王叛亂已然平定,風波盡數消弭。”

雪雁乖巧上前,為陸時雍添上一盞清茶,茶香清淺。

黛玉望著亭外一池新荷,語氣淡淡藏著憂慮,“昨夜奉天殿處置逆藩,父親回府之後便獨坐書房,一夜未曾安歇,我幾番送茶進去,都見他對著奏章長吁短嘆,眉頭緊鎖,問他緣由,他也只說朝堂之事,女子不必知曉。”

陸時雍指尖捏著茶杯,斟酌片刻,不敢將“鄭伯克段於鄢”這般謗君之語說與她聽,只婉轉遮掩。

“不過是朝臣對陛下處置逆黨的分寸各有看法,先生掌都察院,心繫朝綱,難免思慮深重。師妹不必多慮,朝堂大事自有朝中諸公權衡,不是你我該憂心的。”

黛玉聰慧通透,哪裡聽不出他有意隱瞞,只是見他不願多說,也不追問,轉而換了話題,目光落在他素淨的直裰上。

“師兄平叛立下大功,滿京城誰不讚一聲少年英雄,今日來府中一身儒生直裰,倒是難得。”

陸時雍聞言低笑一聲,抽出袖中摺扇,輕輕半開,卻刻意調轉扇面,不讓那張揚的字句顯露,只拿素白扇骨輕敲掌心。

“先生方才還諄諄告誡我,今年務必專心科舉,憑科甲立身才是正道。登門拜見恩師,自當穿儒衫守弟子本分。”

“父親素來看重經義功名,這話倒是像他會說的。”

黛玉唇角浮起一點淺淡笑意,眼底的愁緒淡去幾分,抬手將身側一卷手抄詩稿推到他面前,“前些日子悶在府中養病,無事便抄錄前朝各家詩作,其中邊塞篇目居多,知曉師兄久居邊關,或許合你心意,不妨看一看。”

陸時雍伸手接過詩稿,紙頁字跡娟秀清雋,一筆一畫盡是黛玉獨有的風骨,細細翻了兩頁,字句悽清又藏著遼闊邊關氣魄,不由由衷讚歎。

“師妹筆墨愈發精進,這般邊塞詩句,寫得比許多寒窗多年的舉子還要動人。”

幾句誇讚說得黛玉耳尖微微泛紅,微微偏過頭,望著池面游魚,輕聲道:“不過是久病無聊,隨手寫寫,哪裡當得住師兄誇讚。”

亭外微風捲落幾片海棠,飄落在二人之間的石桌上,陸時雍抬手輕輕拈起一瓣花瓣,嘴上故意放緩語調,沖淡沉重氣氛,“若是科舉得中,到時候再來尋師妹討賀詩一首。”

黛玉抬眼看向他,眼底漾開一點淺淺暖意,輕輕頷首。

“若師兄真能金榜題名,我定用心寫一首長詩相賀。只是眼下萬事小心,朝堂風波詭譎,萬不可莽撞行事,平白惹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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