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老六被問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
陸時雍看著他這副模樣,終究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收起摺扇,在掌心叩了一下,邁步朝前走去,“走吧。正好我也許久沒聽師師姑娘唱曲兒了,順道去看看那個被你發落到教坊司的壯漢,到底是個什麼來路。”
鬼老六眼睛一亮,連忙跟上,“爺這是答應了?”
“再不答應,你怕是連值夜的差事都要心不在焉了。”陸
時雍頭也不回地說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到了教坊司,你去看你的清倌兒,我去聽我的曲兒。別拿我的名頭去嚇唬人家老鴇。”
鬼老六連連點頭,“爺放心,老奴心裡有數!就是去聽聽曲兒,喝喝茶,絕不多事!”
陸時雍沒再說什麼,只搖了搖頭,大步朝著街口的方向走去。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道穿著月白直裰。腰懸摺扇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一步步向前,步子不疾不徐,像是去赴一場尋常的約。
鬼老六跟在他身後,臉上那副難得的羞赧神色已經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按捺不住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摸了摸懷裡那張已經揣了好些日子的。抄著陸時雍唱詞的紙,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見了那位清倌兒,該先念哪一段才好。
走在前面的陸時雍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老鬼。”
“在。”
“待會兒要是那清倌兒嫌你粗笨,你打算怎麼辦?”
鬼老六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答道:“那老奴就把爺那首新詞念給她聽。”
“那要是念了還嫌呢?”
“那老奴就再念一遍。”
陸時雍這回沒忍住,終於笑出了聲。
他沒有回頭,只是揚了揚手裡的摺扇,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輕快,“行,那你就多念幾遍。要是實在不行......”
他頓了頓,“我就替你唱一遍。”
鬼老六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跟在陸時雍身後的步子也輕快了幾分。
陸時雍看著萌動的鬼老六,不由得心頭一笑,世間難得有心人,喜歡誰是他自己的事,容不得旁人取笑。
況且老鬼這般粗人怦然心動,愛意稍顯得笨拙些,卻也是人間真情。
那女子喜也好不喜也好,那是別人的權利,只是若要敢拿老鬼動心思,陸時雍必然也會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做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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