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了一聲大姐，姜小滿轉過頭來，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他，然後慌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起來的時候明顯扶了一下腰，臉上擠出笑容：
“大壯你咋來了？
快進屋，姐給你做飯。”
那時候的大姐滿臉黃褐斑，頭髮枯得像乾草，眼睛渾濁沒有半點光彩，一雙手泡在冷水裡太久，凍瘡疊著凍瘡，十個手指頭腫得跟胡蘿蔔似的。
可她笑著，還是把他當孩子一樣招呼。
那頓飯他沒怎麼吃，他怕張嘴就要哭。
臨走的時候，他把雞蛋塞給大姐，轉身走了，走了很遠才敢回頭。
大姐還站在院門口，瘦得像根竹竿，風一吹就要倒了。
他後來才知道，那天他走後，大姐把那一籃雞蛋全分給了公婆和小叔子小姑子，自己一個都沒留。
成親西年，劉光宗就去投了軍。
他把家裡的一切丟給了大姐。
十六年間，他一次都沒回來過，只偶爾讓人帶了些銀子和書信。
大姐一個人撐著那個家，一年又一年，從十六歲熬到三十多歲，從一個蔥白苗條的少女熬成了一個一身病痛的黃臉婆。
“大姐……”姜大壯伸手去拉姜小滿，“吃飯了沒？走，回家吃飯。”
姜小滿目光落在姜大壯那發紅的眼眶上，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像小時候那般。
她腦海中總是浮現出那個跟在她身後轉悠的小不點，餓了找大姐，摔了找大姐，被鄰居家孩子欺負了也找大姐。
如今他長得比她還高了一個頭，己成婚生子，都是做父親的人了。
可在她眼裡，還是那個眼巴巴等著她分烤地瓜的小弟。
“傻大壯。”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長姐獨有的溫和與篤定，“大姐現在過得很好。
你以後都不用再擔心了。”
姜大壯胡亂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用力點了點頭。
王翠花在旁邊看得真切，心裡咯噔一下——
大姐跟二哥二嫂這麼親熱，該不會被拉到他們家去吧？
那自己剛才那一通忙活不都白費了？
她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姜小滿的另一隻手，臉上堆滿了熱絡的笑：
“大姐，去我家吃飯吧！
我都讓二壯去賒茶葉了，菜也備上了，雞馬上就能殺，你可不能讓我白忙活一場啊！”
說話間，王翠花朝姜二壯飛快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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