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只是想到先生是個韓人。”
“韓人如何？”鄭國無所謂地道，“我雖是韓人，但我為秦國修渠，也不為女史對韓國使毒計，就敵視女史。”
“那先生現在是秦人囉？”
“天下本歸周，你我都是周人，而今大周沒了，我等都是無國之人，我不為國，”鄭國指著遠處的工程，“我為這即將建成的天下第一渠。”
呂雉看他驕傲的樣子，笑著問：“先生怎麼知道建成便是第一渠？我秦國蜀地李冰郡守所修水渠工程浩大，造福一方，難道不該是真正的第一渠嗎？”
“那是以前，”鄭國雙手抱胸，驕傲又篤定，“以後的天下第一便是我鄭國所修之渠。”
呂雉哈哈大笑。
因著水渠距離城裡路途遙遠，即便是載著馬車來回也要幾個時辰，呂雉也回不去，剛好鄭國那邊有地方收留她，他倆投緣，嘮起農事沒完沒了，到了晚上，因為冬夜寒冷，結冰路滑，晚上燈光不顯，役夫們便聚在一起休息，聊著自家孩子、媳婦或者來年的春耕，跟呂雉一起來的農人見她還在，搖了搖手跟她打招呼，被身邊的兵卒喝了回去。
呂雉揣著手，笑呵呵地應聲，然後在兵卒一臉震驚中，就那麼坐在他們蓋的簡易遮風擋雨的棚裡。
“女史怎麼還在這裡？”
“哎呀路途遙遠實在回不去，乾脆在這歇息了，再者，”呂雉笑著說，“我聽大家說話有趣，忍不住駐足停留。”
“女史家中的老人孩子呢？”
“老人啊都被我送走了，哎，年紀大了沒辦法，孩子的話還在田地裡跑著呢，”呂雉面不改色地說著不屬於現在她的故事，“我女兒很懂事，這麼點大就拿著鍤子就幫我翻土，喊著‘母親母親我也可以。’兒子呢調皮一點，不幫忙幹活就算了，在土裡又是找泥鰍又是滾，滾地一身上下全是泥。”
眾人哈哈大笑，道：“男娃就是調皮些。”
“不過調皮得治，不然還得給你添麻煩。”
“是得治，我整天忙上忙下，忙的沒空睡覺，轉過頭一看，臭小子一身泥等著我洗，洗是要洗，就是得拿荊條打一頓，打得他哇哇大哭，成天喊‘再也不跟母親好了’。”
眾人鬨笑一堆，他們問：“那他以後還要跟你好嗎？”
“不了，”呂雉的笑容溫柔悲傷，“長大了，當然不親人了，他啊，怕我得很呢。”
“女史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孩子又能有多大？長大還早著呢。”
呂雉笑了笑沒有說話，不一會兒有個面熟的小吏急匆匆地跑過來，湊在她耳邊，小聲道：“王上催促女史回宮。”
呂雉一頓，皺眉：“宮裡出事了？”
“沒有。”
“那我回宮幹嘛？而且就算真的出事了，我一個小小的女史又能解決什麼事？”她望了望天，又道，“現在都是亥時了，我回去也是吃閉門羹，回也回不去。”
這傳話的小吏哪裡曉得，他只是個傳話的，他繼續道：“王上說，宮門關了也得回去。”
呂雉聞言，有些震驚地轉過頭，小吏猛點頭，呂雉又說：“可是城門也關了吧。”
小吏撓撓頭：“城門關了也得回去。”
“那多折騰啊。”呂雉想了想道，“我這不回去實在情有可原，你回去跟他說我明天再回，要是他怪罪下來，就讓他怪罪我一個人吧。”
小吏為難，呂雉板著臉，小吏硬著頭皮點頭，轉頭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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