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認真道:“她很難過。”
李斯覺得有些好笑,他道:“誰被罵能心裡好過,女史畢竟太過年少,又是個很傲氣的小姑娘,被人罵了當然不高興,說不定私底下還會哭呢。”
“她不會私底下哭,”嬴政倒是很瞭解她的歹毒和狡詐,“她會跑到寡人面前哭。”
“最好哭到寡人心軟讓她可以知難而退,或者不然,就做她靠山,讓她能繼續對著那些王公貴族破口大罵,讓寡人為難,要是能主動替她出頭就更好了,”嬴政瞇起眼睛,“幫她殺幾個說話最難聽的,震懾眾臣,大家就不敢說話了。”
李斯都沒想那麼遠,他聽得一噎,心想,呂雉怎麼在你嘴裡一副禍國殃民的妖妃作態,她不就是嘴毒了些,為人狠辣了些,不至於媚惑君王,擾亂朝綱。
雖然與她政見不合,更不贊同女子主政的李大人非常誠懇地覺得呂雉真不至於有嬴政說的那麼過分。
他試圖反駁,但轉念一想,想得這麼嚴重也好,說明雖然嬴政偏愛於她,但至少對這份偏愛抱有極大的警惕。
嬴政問他:“先生覺得該讓她回滎陽嗎?”
李斯一直想讓呂雉遠離咸陽、遠離嬴政,但近來她實在是離得太近,嬴政的態度讓他也不好再說什麼,沒想到今日一鬧,倒給他鬧出機會來,他心思幾轉,一邊想一邊慢慢道:“男外女內,這是秩序,本不該被女史打破。不過女史的才能確實是超常,遠勝這世上諸多男子,王上不用實在可惜,我們可以用一種折衷的方式來用她。”
嬴政看向他。
“當初朝堂之上李小將軍為她仗義執言,十分敬重和佩服她的才華,不會埋沒她。既然如此,王上可以做主為他們賜婚,待朝中事情解決,我大秦也該兵指東方列國,李小將軍有將帥之能,而女史輕重之術與縱橫之能兼備,待他們婚後,可以將李小將軍調往太原郡做桓??將軍的副將,女史也跟著同去,共抗趙國,屆時不僅女史的才華不會被埋沒,朝中爭議也會減少,而且若是有了功勞,王上也不必再忌諱女史是個女子不好賞功,夫妻本就一體,榮辱與共,雙倍重賞李將軍就是。”
嬴政沉默良久,說:“她心高氣傲,不喜歡別人佔她功勞。”
李斯:“女史若是真能立下大功,當然不該埋沒,王上可以給她尊號和爵位,讓她享譽秦國,青史留名。”
“她想當大官。”嬴政頓了頓,說,“想位極人臣,若不然,就要母儀天下。”
“……可女史現在不是知難想退,回到滎陽做個小吏就滿足了嗎?”
問題又繞了回來。
嬴政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道:“寡人以為不可。”
李斯:“……”他就多餘說這麼多。
“先生,”他說,“今天就到這裡吧,你早些回去歇息。”
李斯楞了一下,奇道:“現在剛到亥時。”
“她今天很難過,已經睡下了,沒人給寡人端茶送水、整理文書,要找什麼東西別人也找不到,”嬴政簡直莫名其妙,“可若是拉她起來,她會仗著自己可憐,寡人心軟,膽大包天,大發脾氣。”
“寡人不願意她肆意妄為,恃寵而驕,所以覺得今日早些歇息比較好。”
李斯:“……”他真的是服了。
離開秦宮時,載著風雪的李斯想,問題根本不出在呂雉身上,就算不管是嫪毐之事還是衍氏一事,她都才智驚人,但她畢竟還小,沒有真正被官場搓磨過,很輕易就會縮回去,沒有他一開始想的那麼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清楚知道不對勁還要固執己見的嬴政。
但他怎麼勸?根本勸不了,當初商鞅也不是一開始就想用變法來治天下的,而是秦孝公需要這個,商鞅見了他多次,每次出的對策都不一樣,帝道、王道、霸道,是最後秦孝公只喜歡聽強軍強國集中君權,稱霸天下的強國之術。
他們這些做說客的也只能撿點秦王愛聽的說一說,要是不愛聽就不聽,有的聽得不高興了還要殺人呢。
想到這裡,他摸了摸手裡的文書,望著遠方的月亮,嘆道:“‘說難’名副其實。”
作者有話說:
的聽不些是盡,多麼那說嚕咕裡嘰
咸姐聽想只下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