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跟在呂雉身後的是剛從葭萌關回來的趙高,他身著一身滲著人血的玄色宮裝,微微彎著腰,恭順地低著頭,悄聲道:“看來蜀郡還真是個龍潭虎穴。”
呂雉瞭然地挑了挑眉,問:“在葭萌關裡查著什麼了?”
“你之前猜得不錯,蜀郡自惠文王開始經營八十年,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淪陷?”
呂雉並不意外,擺擺手,一邊往城門裡戰戰兢兢等候的一眾蜀中官僚走,一邊聽趙高說:“嫪毐餘黨趁著呂不韋倒臺,朝野動盪之時,在趙人的支援和教唆下,逃脫了刑罰,勾結了當地的笮人,與笮人一同在蜀郡各縣小範圍反叛。”
“一開始只是小範圍的反叛而已,畢竟這在秦國,重兵把守下誰也討不了好處。”
“可後來,蜀郡郡守和郡尉一同去世、不對,他們毫無疑問是被刺殺的。他們之後蜀地群龍無首,這暗地裡潛藏的賊人冒出頭來了。”
“沒落的開明氏及其妄圖覆蜀的黨羽首先在軍中掀起軒然大波,他們控制了軍中郡尉丞,摁住了下面的兵將,任由叛亂的戰火燎原,時機成熟後,便加入其中大肆反叛,而在其中,他們最大的爪牙莫過於蜀地豪族卓氏,”他道,“他們利用手中控制的礦場,以商賈之名,斂下鉅富,此次叛亂,他們不但提供了糧草輜重,還以做生意的名義向叛賊兜售了數不盡的鐵料。”
“還有始終旁觀,不發一言的李氏,”趙高道,“李氏蒙受祖宗廕庇,很受蜀民尊崇,王上甚至親授了他們蜀地郡丞之權,但此次反叛,他們冷眼旁觀,無動於衷。”
“開明氏、卓氏、李氏,”趙高冷聲道,“這蜀郡上上下下都是反賊啊。”
呂雉微微蹙眉,趙高適時閉嘴,抬頭一望,郡中身在官員之首的正是李家二郎,李雲。
李雲四十歲的年紀,不苟言笑,身姿卓越,長得異常秀麗,他衣著玄色官服,悄無聲息地打量了呂雉許久,待她看過來時,默默低下頭,拱手行禮道:“在下李雲,有失遠迎,還望女史恕罪。”
“女史,”呂雉琢磨著這個詞,笑著提醒道,“我如今身在秦國,便不是女史,而是蜀郡郡守。”
李雲一頓,從善如流地道:“女史所言不錯,是在下失言,那以後便叫女史為呂大人了。”
“這稱呼我不大喜歡,想必王上也不喜歡,”呂雉淡道,“你還是叫我府君吧。”
李雲拱手彎腰,深深一拜,喊的是“大人”。
呂雉打量著他彎下來的腰,見他既不抬頭,也不改口,慢慢皺起眉。
兩人就這樣僵持下去,城門口等候的眾官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終於有人受不了了,跳出來喊:“府君遠道而來,來了又奔波平叛,一路艱難,不若讓我等為你接風洗塵,去去血氣。”
眾官跟著附和,氣氛一時鬆快熱烈。
呂雉卻忽然抬起手,打斷了他們刻意營造的輕鬆,她道:“不必了。”
“諸君,”呂雉一一掃過他們的面目,溫聲道,“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不是享受快活的。”
“既奉王上之命平叛,我當竭盡所能才是。”
“是、是,可是我等為府君接風洗塵不耽誤府君為王上辦差啊。”
呂雉在他們緊張的注視下,摸了摸下巴,假作思考,然後道:“諸君說的不錯。”
可正待大家要鬆一口氣的時候聽到呂雉笑著說:“既然如此,那就給我送上本郡郡尉丞的項上人頭為我接風洗塵罷。”
她揚起手,輕輕拍到李雲肩上,李雲身子輕輕一頓,下意識抬起頭,對上了呂雉鋒利的眼睛,她看著他的眼睛,摁著他的肩膀,不准他迴避:“罪名嘛……”
她輕笑著,眼睛卻鋒利如劍,死盯著他,一字一頓:“便是,瀆職。”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