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頓了一下，抬眼，眸中帶著冷意，直呼其名視為不敬，在秦國，除了他，誰敢直呼呂雉的名字？
蒙毅一臉無辜地道：“是府君讓我這麼說的。”
嬴政一楞，聽蒙毅輕聲說：“我大秦幅員遼闊，郡縣眾多，郡守也多，這二十多個郡守都是府君。”
“府君怕你不記得她了，特地讓我喚的她本名。”
嬴政垂下眉眼，將手輕輕放在冷玉上，久久不言。
“……王上。”
“獻給我這麼好的東西，又想求點什麼？”
“府君一無所求。”
嬴政楞了楞，緩緩抬起眼，心裡冒起一個不可能的想法，他看著年幼的蒙毅，好像看到了當年常在身畔插科打諢、撒潑耍賴的小小女史。
可是，自十一年短暫又慘烈的訣別，他大概，快有四年沒有再見過她了。
他們不見的日子早已遠遠超過了他們相見的時日，以至於，呂雉的笑臉在他腦海都模糊了，留下的只有一雙疲憊和憎恨的淚眼。
“那她，”嬴政竟然對著小小的蒙毅，小心起來，“是願意回來了嗎？”
蒙毅懵懂地眨了眨眼，顯然，以他的機靈不能理解嬴政的話，而精明的呂雉在教給他的劇本里也沒有秦王這樣的臺詞。
嬴政看著蒙毅，漸漸失望起來，他收起玉石，平靜地道：“算了，隨她吧。”
說著便要掩下車簾，蒙毅趕忙阻止他道：“王上，我還有話要幫府君傳呢！這可是我很緊要的差事，是父親交給我的第一件差事，您別讓我搞砸啊。”
嬴政沒想到這裡頭還有蒙武的事，皺了皺眉，又猝不及防地聽蒙毅說：“府君說前線的事她知道了，她想跟您說，勝敗乃兵家常事，秦王六代自惠文王時對上趙國哪次佔了特別大的便宜了？秦趙同根同源，同姓同氏，配得上做彼此的敵人。列國之中，除了與秦國數代聯姻，血脈同融的楚國，也只有趙國配得上秦國。”
“這是棋逢對手，理所當然，您別必要生氣。”
嬴政輕哼一聲：“那昏庸的趙王也配做我的對手。”
“是這個道理，所以，就算趙國獲得了短暫的勝利，打亂了咱們一統的佈局，但有那樣一個王，岌岌可危的趙國滅亡是遲早的事，且讓他們開心一會兒啦，”蒙毅彷彿呂雉上身，笑意盈盈道，“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矣。”
嬴政看著蒙毅，道：“說這些儘讓我開心的話做什麼？要給誰求情？李信？”
“府君冤枉啊，”蒙毅道，“府君說了，她什麼都不求的，非要說有什麼要求的，那就求蒼天垂憐，讓陰雲沈沈的蜀地子民曬曬太陽吧。”
“還有呢？”
“府君說王上若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蒙毅垂拱行禮道，“便只好告訴您，她送這個只是覺得看遍寶貝的您看到這個可能不會嫌棄，會開心一點，可要是看了還不開心，那就只有，”
蒙毅頓了頓，抬頭，看著嬴政道：“求求您開心一點啦。”
嬴政心跳漏了一拍，默默捏住了車簾，良久問：“她就送了我東西？你兄長大婚，她和他也算有交情，專程讓你這麼大的孩子送東西，難道就不給你兄長送？”
“當然送了，但我兄長的東西沒有給您的好，您看不上，用不著跟您說了，還有，”蒙毅糾正道，“我的差事是替府君專程給您送禮，我兄長只是順便的，您提他幹嘛呀？”
確實是個好機靈的孩子。
嬴政終於笑了，他深深看了一眼年幼的蒙毅，跟身邊的侍從使了個眼色，依他方才所言，賞了他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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