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有屠雎的幫助下很快聚起人手,載上小舟,冒著隨時會翻船的風險,直入正洶湧可怕的內江水,他死死扒在船桅上,站都站不穩,卻絲毫不懼,彷彿他才是這大江大河真正的主人。
“李大人,”身後計程車兵冒著又開始淅淅瀝瀝的雨,抹了一把臉,驚懼道,“這船怕是要翻了。”
“那就讓它翻!”李雲喝道,“把船開到水流最湍急的地方去!”
眾人驚駭不已,看著李雲道:“大人,就算是識水性的人在洪流面前,也很快會被裹挾帶走的啊!”
李雲跌跌撞撞地在船上找出一大捆粗糙的麻繩,又陸陸續續拿出斧頭、大錘等工具,然後抱著這些東西縱身一躍,跳進了河中。
眾人大驚,見他一沒入洪流裡就不見了蹤影,不由得大叫:“李大人,李大人!”
幾刻過後,李雲“噗”地一下鑽出水面,眼睛盯著堰口的位置,在洪流的阻擋下,冒著身體被撕裂的風險,奮力向前遊動,這時天邊又開始響起滾滾驚雷,“轟隆”一聲巨響,待天地晦暗的剎那間,李雲又站在了飛沙堰湧過半人高的洪水上。
他將繩子的一頭纏在了飛沙堰下某顆巨大的竹籠卵石下,另一頭纏在了自己腰間,而後拿起斧頭,高高舉起,對著被洪水蓋過的將這些卵石連結起來的木樁劈砍。
他連站穩都難,怎麼能做到劈砍堰口的?
他以一人之力真的可以辦到嗎?
眾人見他完全是不要命了,哽了哽,不敢說話。
不只是他們驚訝,作為敵人的項燕同樣驚訝,他從下屬那裡接到訊息,聽聞蜀郡那位威望極高的李家二郎在洪流下試圖治水,詫異地瞪大眼睛,要下屬再說了一遍,也不肯信。
可不管信不信,這位傳說中早已被蜀郡子民奉若神明的二郎就在堰口上。
船上的秦兵在屠雎特意授意下,有不少是蜀籍計程車兵,他們見李云為了救災不要命了,眼眶通紅,也不依著規矩喊“大人”,而是“二郎”。
他們接二連三地跟隨著不要命的李雲跳入可怕的洪流之中。
在他們之後,聽聞訊息的蜀民用不著強徵,便都咬著牙趕赴此地,妄圖戰勝絕對不可能戰勝的洪流。
李雲選的是河流最湍急的地方來破壞設施降低堰口,待他們真的將這堅固的堰口劈出口子,水的力量就會幫助他們將破碎的材料沖走。
然而,身在堰口的人也同樣會被沖走。
李雲選的這條路,是最快解決洪災,卻也是最不給自己留後路的。
人們簇擁著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先民們簇擁著大禹一樣,因為大禹不怕可怕的洪水,於是他們也可以不怕,哪怕水滿胸口,哪怕洪流洶湧,哪怕他們下一秒就會被洪水沖走帶走生命。
只要李家二郎不倒,蜀民就不會倒下,他們願意為此接二連三地赴死。
李雲身在洪流之中,身在簇擁之中,額間隱隱泛光,天雷滾滾,欲言又止。
而另一邊,沒有找到呂雉的趙高卻發現了在各縣各地開始了一場有預謀地軍事破壞,緊閉的糧倉大開任其被大水沖泡,關鍵道路、驛站和設施均被破壞,城中原該傳遞訊息的傳信史也毫無預兆地統統消失。
趙高當即反應過來敵人的意圖,沿著前線的方向,賓士而去,此時李雲正在修渠。
屠雎從趙高處終於明白為何忽然後方沒了任何訊息,身為兵家,就算是再愚鈍也該明白對方想幹什麼了。
他重重捶桌,喝道:“這傢伙是想在蜀郡重演當年武安君鄢郢之戰的戰情。”
“何其陰毒,何其怨恨,何其……處心積慮,”屠雎幾乎肯定地道,“背後一定是楚人!”
“我這就要報告給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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