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又見長安【二更】 “我該讓她
張良死後，在極度不安全的政治環境裡，呂雉無法再相信任何“外人”。
她在這種群狼環伺的環境下近乎狂熱地追尋純粹的自己人。
所有的呂家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都是她的自己人，她只能相信他們，這種承自母系血緣的天然信任支撐著她度過了最後“孤家寡人”的時光。
可就算是承製她的血緣也不能相信，劉盈的兒子，她的孫子，口口聲聲地要為了自己的母親殺害作為祖母的自己。
這讓呂雉徹夜難眠，她知道孫女嫁給兒子是不合人倫的，也知道就算他們能夠結合只會產生怪物而不是人，但她在極度焦慮、極度孤獨、極度悲傷的環境下需要真正的、純淨的血緣。
兒子已經背叛她了，女兒已經離她而去了，她作為母親到底要如何才能再不經他人摻和，擁有可以絕對信任、絕對依仗的人呢？
“母親！”劉長變得略顯粗重的聲音拉回她的沈思。
呂雉回過神，面無表情地看向興奮跳躍的劉長。
不同於劉盈，她對劉長沒有傾注太多心血，作為一個毫無關係的“外人”，她也沒有很用心地養他，她不會像教導劉盈一樣教導他，也不會像期待劉盈一樣期待他，更不會像喜愛劉樂一樣喜愛他。
呂雉在一開始就對這個醜聞懷有極度的防備之心。
可即便如此，他好像依然愛她。
他現在的年紀和當初剛剛登基的劉盈相仿，但不同於其他子弟，他好像長得太過俊美，也長得太過高大，不止如此，他在這個年紀竟然武功超絕，氣力過人。
呂雉隔著長長的水廊看著他的俊美、高大，想，趙姬出生趙地，嬴姓趙氏……莫不是贏姓王室的漏網之魚？
劉長跑到了她面前，呂雉低頭看著他，聽劉長興奮地跟她講他又在軍中打倒幾個人，他又是多麼的戰無不勝。
理智上，呂雉對他心懷忌憚，但呂雉無法抵抗他的親近，因為他愛她，所以她也本能地愛著他。
“母親又在看魚？這勞什子魚有什麼好看的？趕明兒我去淮南就藩，母親想要什麼魚，我給母親帶什麼，這黃的、白的、金的、橙的，只要是淮南國有的，我都給母親。對了，母親的故鄉是不是在單父？那在魯國，淮南離魯國也近，哈哈，我去看望母親故鄉的時候還能跟我那小外甥見上一面。”
劉長任性地奪走了她手裡的魚食，劈里啪啦說多了一遭，站在身邊的呂嬃被他鬧得頭疼，抬腳就踹：“臭小子，你話怎麼那麼多，煩不煩！”
劉長跳了一邊，搖頭晃腦：“不煩不煩。”
優渥的生活滋養著他，呂雉的偏愛也供養著他，將他這身世悽苦的“雜種”養成了皇室最驕傲、最肆無忌憚的紈絝。
劉長搶過呂雉的魚食嘻嘻哈哈地餵魚，呂雉將手輕輕放在他的腦袋上，劉長楞了一下，然後僵在原地，不敢動彈，但呂雉鬆開手，他整個人又塌陷下去，眼眸裡陰雨密佈。
“又闖禍了？”呂雉問。
“不過是打了幾個不長眼的大人罷了，不妨事，”劉長哈哈笑了幾聲，問，“聽聞前幾日小皇上當庭想要造反？”
“他沒有，”呂雉平淡地說，“他只是病了。”
劉長無所忌諱地問：“那會病死嗎？”
呂雉回：“會的。”
劉長就是在這樣一種皇帝也能輕易殺死的環境里長大了，他目無法紀，他的天和地都是一個人，他的父親和母親也都是一個人，他只需要注視著她，愛著她，然後等待著她回饋同樣的愛。
即便，這份愛從未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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