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又見長安 “你跑什麼
呂雉被嬴政那句話激得死死捏著門，枯瘦的手都冒出虯結的青筋。
她想要轉過頭去，但最終死死忍著沒有回頭，她捏著門，在月亮的映照下，在昏黃的燭光裡，在漆黑混沌的前方，側過身，露出淡色的唇，對著嬴政無情地說：“好，我滾。”
她說：“再見。”
再見。
眼前的她和夢噩的一切重疊起來，嬴政頭痛欲裂，他抓著頭，死死盯著呂雉的背影，看她一路向前，消失於夜色裡。
一次也沒有回過頭。
嬴政面目猙獰，他想殺了她，他想吃了她，他想鞭笞出她可惡的靈魂，然而他的身體不跟隨他的意志，兩相交鋒，最終成了自我折磨。
呂雉離開前殿後，回到了自己原來的屋子，她枯坐一夜，第二天背上行囊，載著幾輛隨她奔赴咸陽的馬車，離開了秦宮。
她走得匆忙，也走得急切，跟幾年前離開咸陽那樣，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翠翠也是到了她快走的時候才知道她要走了。
她急急跑到宮門前，看到了孤身一人的呂雉。
跟隨她的除了從蜀地來的三三兩兩聊勝於無的私兵，沒有其他人了。
“女君！”翠翠跑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問，“你怎麼要走了？你為什麼不跟我們說呢？你走了去哪呢？”
呂雉低著頭，神情平淡，回：“我辭官了，事發突然，沒時間跟你們說了……去哪不知道，但去哪都可以，成都、滎陽、邯鄲，都可以。”
說著，她抬起一雙蒼老的眼睛看著不再青澀的翠翠，溫柔地揉著她的腦袋，問：“你和念兒要跟我一起走嗎？”
“……我們？”
“對，”呂雉說，“宮裡不是好去處，流言蜚語盛行，念兒已經受過傷害了，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她最好出宮生活，至於你，你……你本是自由的姑娘，是因為我和趙高才被迫離開家鄉，謹小慎微，受人輕視，我覺得你該去更自由的地方。”
“那、那，”翠翠問，“趙高呢？”
呂雉沉默。
是了，她想，還有趙高。
他們是互相牽絆的，跟她這種漂泊的孤魂野鬼是不一樣的。
呂雉忽然有些羨慕趙高了，她揚起手，在翠翠疑惑的目光下，像撫摸自己的女兒一樣，輕輕地、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然後擁抱了這具年輕的軀體、年輕的靈魂。
“女君？”
“好孩子，”她說，“我會是你們的後路，以後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我，我永遠在你們身後。”
“女君……”
呂雉抬起身，打算放開她了，結果翠翠突然緊緊抱著她，不准她鬆開懷抱，她依戀地緊擁她，說：“女君像是我的母親，我不想離開我的母親。”
呂雉楞了楞，然後神情極為動容，她回抱著翠翠，說了當初劉樂出嫁時一樣的話，她說：“這世上的女兒都會離開母親，但是沒關係、沒關係，女兒不會是漂泊的浮萍，你會是大地、會是大江、會是大樹，你會孕育出新的生命，擁有你的根脈，離開我，成為我。”
一樣的血緣陪伴著母女，彼此永遠不會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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