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抬起頭，看見了這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子疲憊的神態。
“看什麼呢？”項羽撐著桌案，高高在上地打量著她，“你以為我要毒死你？呵呵，你是多重要的人物，值得我做這種無聊的事？”
呂雉低頭看向桌上兩杯酒，沉默。
“隨便選，”項羽疲憊地靠在王座上，無趣地道，“反正都一樣。”
呂雉不曉得項羽又要戲弄她什麼，但寄人籬下，她也不好多說，況且當下鴻溝之約立下，她馬上就能回漢營，惹怒他沒有好處。
就算真是杯毒酒，她也得認了。
死也要死回漢營。
呂雉深吸一口氣，頗有種壯士斷腕的豪情，豪氣地拿起酒鼎，再豪氣地一口乾完，然後重重放在桌案上，回頭項羽不知何時拿著另一杯，還沒喝完。
“喝酒哪有你這麼喝的？”項羽像是在看傳說中的鄉巴佬，嫌惡極了。
“……我喝完了。”呂雉在提醒他該放她走了。
項羽倒是遵守承諾，他慢騰騰地起身，一邊走一邊說：“下次跟我喝酒別這麼魯莽，很上不了檯面。”
呂雉悶頭不說話，她一身鎖鏈，滿身是傷，又被侮辱得麻木，哪來的閒情逸致跟人對酒呢？
項羽掀開營賬，天光大亮，呂雉人生太久沒有如此璀璨的光亮，她不由得瞇起眼睛，暗地裡對歸漢歡欣雀躍。
她終於、終於要回去了。
但她不敢表現，生怕肆意妄為的項羽又靈機一動想到什麼奇怪的好主意，她跟著項羽走，他走一步她走一步。
他步子大走得慢些。
她步子小走得快些。
最終他們走到蘆葦飄蕩的鴻溝前，她遙遙地望到了漢營的旗幟，踏在楚河漢界上，久久不動。
“天下雖然二分，但天命仍然歸楚。”沉默一路的項羽忽然開口道，“因為我在這裡，因為寡人在這裡。”
“呂雉，”呂雉低著頭，聽他說，“下次喝酒不要再這麼魯莽了。”
他在大亮的天光，搖曳的蘆葦蕩裡輕聲道：“再見。”
下次再見。
再也不見。
她被人粗魯地丟到地上，項燕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說：“呂雉啊呂雉，聽聞你縱橫捭闔，多謀善斷，無往不勝，可曾想到能落到我手裡？”
人都落到敵營裡了，呂雉無意逞口舌之快，給自己招惹禍端，便低下頭，任由項燕嘲諷。
項燕卻蹲了下來，抓住她的下頜，將她的頭顱昂起來，對準她的眼睛，仔細端詳，冷笑道：“你在蜀郡有李雲相助，在郢都有蒙毅相助，而今呢？”
“你總該是走到末路了吧？”
“你身上背了那麼多楚人的孽債，想怎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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