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呵呵一笑,抬起手,摸了摸鬢髮裡的金釵,道:“那怎麼行呢?小公子都說了我是個只會威逼利誘的下作小人,那我當然要恪盡職守,不能消極怠工啊。”
她很輕易地戳到李汨的死穴,轉過眼,又對上了趙嘉:“代王,你們趙氏已經辜負忠良,何必再為了根本守不住的江山再賠上又一個李氏子呢?你摸摸你的良心,你不羞愧嗎?”
趙嘉呼吸變得急促了些,呂雉說:“好,你們代地難得又出了個了不起的王君,出了個了不起的將軍,都是不能威逼利誘的人物,那我就跟你們講講天下大道。”
“大道至簡,不過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昔日周室衰微,天下分崩離析數百年,為求霸道,諸侯割據,兵戈不休,生靈塗炭,我秦國身在其中,受命於天,不為自己,乃為天下息兵,以戰止戰,以殺止殺。但秦國已經達到無可匹敵的程度了,沒有必要非再以戰、以殺來息兵,我們想要的是以和促和,若不能就只好再以戰止戰。”
“秦趙兩國本是同姓同宗,血緣相接,不分你我,若是最後的代地沒了,也不過是同姓重新歸一,天底下再沒有趙國,只有秦國的贏姓趙氏,你我共享天下,共享長安。”
“可若是你們死扛著,不肯受降,非要和秦分離,那秦就只能戰,當然屆時秦趙依然合流,依然共享天下,但……戰爭所造成的殺孽,就該你等一力承擔。”
“共享天下,共享長安,”李汨終於出聲,他冷笑出聲,“你呂雉為了勸降可真是什麼都說得出口,秦國若是真這樣心胸寬廣,又何必耗費巨大的資財非圖一統呢?你們該在一開始就龜縮函谷關中,而非費勁東出,吞沒天下,這哪裡是心胸寬廣,分明是貪得無厭!”
呂雉搖了搖頭,看著李汨,好像他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此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就算我秦求份和平,也只能在爭霸中圖謀和平,不然又怎麼脫穎而出,主導今日止戈之局呢?”
“再者,怎麼不能共享天下,共享長安呢?秦兼併了代,代仍然是代,嬴姓趙氏仍然是嬴姓趙氏,雁門李氏依然是雁門李氏。”
“小公子,昔日武靈王因王臣悖逆,囚死沙丘,李家分裂,成秦、趙兩李家,而今像趙氏一樣,你李氏也到了合流的時候。二十萬大軍在前,不是來打你李氏的,而是來接你李氏的。”
呂雉看著李汨憎恨和忌憚的目光,輕笑了一聲,對著外面喊:“蒙毅,把鮮兒帶過來。”
門外蒙毅應諾,不一會兒本該跟著姚賈的李鮮,被侍女牽著手,帶進前殿。
李鮮尚且年幼,她突然離開了姚賈,頗有些不知所措,就算呂雉在殿中溫柔地哄她過來,她也抱著姚家的侍女不肯放手。
她埋在侍女懷裡,侍女哄著她,她又抬起頭,去看在座的人。
李汨紅著眼眶,怔怔地瞧著她,竟當場落下淚來。
呂雉走到她身邊,慢慢蹲下來,將她輕輕摟在懷裡,對她說:“你看到了嗎?那是你長兄,另一位是你表兄,你長得很像你母親,他們肯定會很喜歡很喜歡你的。”
“兄……”李鮮想了想,遲鈍地道,“哥哥?”
李汨再也忍受不了了,他快步走來,推開了所有外人,單膝跪下,將年幼的李鮮緊緊抱在懷裡。
這個陪著母親一起囚困邯鄲宮的小妹,這個出生就沒有見過哥哥們的小妹,這個同樣一夜失去父母的小妹,遺失在邯鄲,遺失在戰火裡,李汨本以為早就死在邯鄲了,沒想到她能長大,能長到這個年紀,能長得那麼像母親。
上一世的李鮮確實遺失在戰火裡,她流離失所,孑然一身,艱難長大,做了邯鄲的賤民,後來又早早死在垓下之戰,一輩子再沒回過李家。
李鮮感受著李汨洶湧的悲傷,感受著前所未有又理所應當緊緊的擁抱,遲鈍地抬起手,輕拍了李汨的背,又喊了一聲:“哥哥。”
呂雉在一旁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小公子,為什麼你覺得天下不能歸一,李氏不能合流呢?你瞧,李牧的女兒做了秦人,被我秦臣姚賈悉心照料,所以她能順利長大,能順利地站在你面前。”
她又對王座上站起來怔然看著李氏兄妹的趙嘉說:“秦並代,順天順道順民,何必徒增殺孽呢?”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