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外人都知道他父親在哪安葬，他不知道，孔家真的想認他嗎？！他不清楚嗎？他不明白嗎？哪怕母親無法安葬也要如此！他這輩子都在‘正名’、‘孝悌’，原來孝是侮辱母親，名是強逼宗族。”
呂雉都被李斯嚇到了，她埋著頭想，這是可以說的嗎？
沒什麼不能說的，法傢什麼都敢說。
李斯還沒完呢：“你們說德行為先，利益在後，那麼昔日孔聖人怎麼就為了名利四處奔走，他周遊了列國，為了求官，連南子這個他本該看不上眼的女子也可以示好？他是不圖名利，只為王道大顯？他是圖不到！”
“人心本惡，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聖人！”
“還有孟子，孟子興王道，是你們口中大聖中的大聖，好啊，可孔子也好、孟子也好，這麼多年了，誰聽他們的了？王君？還是百姓呢？”李斯指著學宮外頭，罵道，“那些愚鈍的庶人寧願臣服平庸的君王也不願臣服他們！”
他也跟著站了起來，對著激動的儒生們說：“好啊，就算孔孟德行出眾，他們是做了王公貴卿，還是做了天下共主呢？！！”
“李斯！！！”他們怒不可遏，試圖把他揪下來打一頓，守在一邊的衛尉趕緊上來把他們擋住，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李斯還沒住口，他既然來了，就是要戳穿所有的謊言，告訴百家，告訴世人，告訴王君，什麼仁義道德都是狗屁，這世上熙熙攘攘不過為了名利二字，要想長安唯有強大的威權、唯有明確的法度！
呂雉見李斯那樣，大概明白李斯為什麼在官場上那麼激流勇進，為了權勢不擇手段了，這小子實在是能得罪太多人了，他一旦不坐高位，無數人都會報覆他。
“禮儀道德重要，好重要啊，”李斯大聲譏諷道，“魯國乃是周公之後，是真正的禮儀之邦，好啊，昔日齊文姜嫁給魯國的國君，十年以後回齊與自己的兄長襄王不倫，何其無禮，魯國敢說一句話嗎？任由兩人在齊宮苟且，魯國國君有用禮把妻子勸回來嗎？沒有！他深夜大敲宮門，只會讓齊襄公不滿，轉頭尋個機會當場擊殺，震驚世人。他有因此被懲罰嗎？沒有！他奪回了嫁為人婦的妹妹，報了九世之仇，滅了紀國、郕國，伐魯、伐衛，強迫諸侯盟會，武功鼎盛。”
“而興盛禮義的魯國呢？待文姜去後被齊國一吃再吃，吃到只剩個彈丸之地，楚考烈王輕輕揮手，春申君就徹底滅了魯國國祚。”
“魯國的失敗你們放在心上了嗎？”李斯譏誚道，“當然不以為意，你們是不知禮數的齊人吶。”
嬴政轉過頭，嘲笑地看呂雉。
呂雉尷尬至極，她用手抵住額頭，唸叨著：“跟我有什麼關係。”
藏書之家呂氏還是挺看重禮數的。
……是嗎？
李斯繼續道：“而我秦國，原是列國之間一邊陲小國，但卻是變法最徹底，法度最強硬的國度，正是因此，我秦國才能一躍成為列國最強。”
眼看著衛尉們都要攔不住了，李斯還在罵：“你儒生天天禮禮禮，德德德，都是狗屁，能有什麼用？！”
“空談只會誤國，實幹才能興邦！”
他大喊道：“不恃人之為吾善，而用人之不得為非。”
“以法來約束權力！”
“以法來規範人心！”
“沒有永遠強盛的國家，也沒有永遠弱小的國家。”
“奉法者強，則國強。”
“奉法者弱，則國弱。”
“先生！先生！”呂雉在一片混亂中定睛一看，連勝兩場的淳于越被氣暈了。
呂雉震驚，儒生再忍無可忍，他們要跟李斯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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